“我跟你去。張偉留這兒幫林姐盯藥材鋪裝修，樣品箱鎖地下室保險櫃，留兩個信得過的人守著。”
他的語氣不像讓步，更像是重新調整了部署。
林秋棠轉身進了書房，沒兩分鐘拿出來張皺巴巴的便籤紙，藍色圓珠筆寫的地址，字裡帶著點連筆。
“唐人街尾，老榕樹後面第三間鋪面，沒掛招牌，門口擺兩排熬藥的黑砂鍋就是。”
宋夏接過便籤，紙角沾著點書房裡的舊墨味。
“他認生？”
“認得厲害。”
林秋棠摸出個拇指大的白瓷瓶，軟木塞拔開，一股淡淡的艾草香氣冒出來，“早年進山採金線蓮中過蛇毒，鼻子不好使，只認這個藥味。進門之前抹一點在手腕上，他聞見了不會拿藥罐子砸你。”
宋夏把瓷瓶在掌心攥了攥，瓶身涼滑。
“什麼時候去合適？”
“現在就行。他下午三點開門，賣完五十碗涼茶就關板，去晚了見不著人。”
車停在唐人街口的時候，太陽曬得柏油路軟乎乎的，輪胎碾過去留下淺淺的印子。
路邊賣榴蓮的攤子飄著甜香，踩三輪車的師傅叮鈴鈴搖著車鈴從旁邊過，車斗裡坐滿了放學的小孩。
宋夏換了件淺灰色的棉襯衫，把厚風衣留在了車上。
司馬明也換了件普通的黑色T恤，槍別在腰後，用衣襬蓋得嚴實。
兩個人順著青石板路往巷子裡走。
騎樓的牆皮掉得一塊一塊的，門口掛著褪色的紅燈籠。
賣叻沙的小販站在鍋邊喊，蒸汽裹著蝦的鮮香味飄得滿巷都是。
司馬明走在她靠馬路的那一側，路過賣香燭的鋪子時腳下停了半秒，掃了眼門口站著的兩個穿花襯衫的男人。
那兩個人正低頭點菸，沒往這邊看，他才抬步接著走。
走到巷子最裡面，果然看見棵盤根錯節的老榕樹。
褐色的氣根從枝椏上垂下來，扎進石板縫裡。
樹後面第三間鋪子，門板舊得發黑，門口擺著兩排粗陶黑砂鍋，鍋裡咕嘟咕嘟冒著白汽，苦香的藥味順著風飄過來。
有黃連，有夏枯草，有甘草，還有點野菊花的清苦。
宋夏吸了口氣，藥味鑽進喉嚨，苦得她舌尖發澀。
小時候她總偷摸抓父親藥櫃裡的甘草片吃，被抓到了就罰站在曬藥的院子裡背湯頭歌，那時候聞見的也是這個味。
門板半掩著。
宋夏把林秋棠給的醒神散在手腕內側抹了一點，艾草的氣味散在鋪子的藥香裡，淡得幾乎被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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