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時間晃眼就過，廊下竹匾上的當歸片曬得捲了邊，風一吹，滿院子淡苦的藥香。
顧振聲扶著廊柱，枯瘦的手指搭在硃紅柱身上，指節沾著沒洗乾淨的硃砂印，是早上給人開方子蓋印蹭上的。
宋夏蹲在臺階上繫鞋帶，翻毛皮鞋的鞋尖沾了泥，是早上從診所過來時蹭的，褲腳捲了一寸，腳踝上貼著塊透氣的膠布，是前幾天翻舊檔案時被鐵皮櫃劃的。
“囡囡。”
顧振聲開了口，聲音沙啞，氣息斷斷續續的，他往前挪了兩步，伸手攥住她的手腕。
宋夏繫好鞋帶，抬手拍了拍褲腿上沾的草屑，站起身。
“爺爺。”
“有些仇不一定要親手去報，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老人的手抖，攥她手腕的力道卻不輕，袖口補著兩塊同色的青布補丁，針腳是福伯親手縫的，密得很。
宋夏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指尖碰到他手背上凸起的老人斑，聲音放得軟。
“爺爺放心，我會活著回來的。”
福伯掀著棉門簾從裡屋出來，胳膊上搭著疊得齊整的換洗衣物，另一隻手攥著個紅布縫的三角包，邊角磨得發毛，一看就是揣在身上帶了很久的。
“這是我上週去潭柘寺求的平安符，寺裡的大師開過光的，你揣在內兜，別丟了。”
他把布包遞過來，布面還帶著太陽曬過的暖意。
宋夏接過來，塞進外套內側的口袋，指尖按了按銅製的袋扣，確保扣嚴實了。
“福伯費心了，家裡兩個孩子就勞您多照看。”
“放心，兩個孩子我盯著。”
福伯把衣服遞到站在旁邊的張偉手裡，又往他軍褲兜裡塞了兩包薄荷糖，是前門副食店賣的那種，玻璃紙包著，涼絲絲的。
“路上多照應著，小張。”
張偉把糖揣好，腰桿挺得筆直，手裡拎著兩個軍綠色帆布旅行包，包角補著厚牛皮，是早年部隊發的老款式，結實得很。
“您放心，我拼著命也保宋醫生周全。”
站在臺階下的兩個年輕人沒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兩個人都穿著洗得發灰的中山裝，腳下是千層底布鞋，看著毫不起眼，卻是司馬明親手挑的人，之前在邊境線上執行過三年任務，話少，手腳利落。
車就停在衚衕口，是部裡配的老上海轎車，司機按了兩下喇叭，聲音順著風飄進院子。
宋夏跟顧振聲道了別，轉身往門外走，走到院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老人還扶著廊柱站著，風掀著他白頭髮晃。
一路開到機場，候機廳里人挨人坐滿了，大喇叭沙沙播著航班通知。
宋夏目光掃過檢票口，劉部長站在那兒，手裡捏著個牛皮紙檔案袋。
看見他們進來，往前迎了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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