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正堂,肅靜得能聽見簷下滴水。
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在沈硯之讓開的那片空地上。
吱嘎。
緩慢,沉重的木輪碾壓聲,從大門外傳來。
一個身形清瘦的女子,推著一架簡陋的木製輪椅,一步步走進了這象徵著大晟法度威嚴的公堂。
是沈知意。
她一身素衣,臉上沒有半點脂粉,只有一雙清亮到近乎冷酷的眼睛。
輪椅上,坐著一個看不出人形的枯槁男子。
他半邊臉是凹凸不平的紫紅色燒傷疤痕,連眼皮都黏連在了一起,只能露出一道駭人的縫隙。
整個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罩在一件寬大的破舊袍子裡。
當堂下跪著的張延年看清輪椅上那張臉的瞬間。
他臉上的囂張和怨毒,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瞬間凝固。
眼底湧上的,是見了鬼般的極致恐懼。
“韓……韓鐸?”
張延年的嘴唇抖得不成樣子,牙齒磕碰著,發出了格格的響聲。
他旁邊的幾個同黨,更是兩眼一翻,屎尿齊流,直接癱軟在了冰冷的磚地上,人事不省。
“張大人,十年不見,別來無恙。”
輪椅上的韓鐸緩緩抬起頭,那道眼縫裡射出的目光,釘子般釘在張延年身上。
他的聲音,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互相摩擦,沙啞,乾澀,又帶著滔天的恨意。
“託您的福,下官還活著。”
說著。
韓鐸用那雙枯瘦如雞爪的手,猛的掀開了蓋在腿上的袍子。
袍子下,空空如也。
他的雙腿,從膝蓋以下,被齊根砍斷。
斷口處是燒焦的、癒合得扭曲的黑紫色肉瘤。
“啊!”
堂上幾個膽小的文官,被這副慘狀嚇得直接尖叫出聲,連連後退。
“十年前,戶部那把大火,燒得真是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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