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地,抽回了自己的袍角。
動作很輕,卻帶著斬斷一切的力量。
“張大人。”
沈硯之的聲音,平得沒有一絲起伏。
“我若饒你,荒州那條流放路上凍死的數萬白骨,誰來饒過他們?”
張延年的哭嚎聲,戛然而止。
他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臉上只剩下灰敗的絕望。
“你的情分。”
沈硯之看著他,一字一頓。
“去九泉之下,向他們說吧。”
說完,他再也沒有看張延年一眼,轉過身,走到了韓鐸的輪椅旁。
那一刻,鬱結在沈硯之胸口十年的巨石,轟然粉碎。
他不僅洗清了沈家的罪名。
更找回了,一個讀書人幾乎被酷刑和冤屈消磨殆盡的,真正的傲骨。
幾名御林軍面無表情地上前,將徹底癱軟的張延年,像拖一條死狗一樣拖出了大理寺。
他身後,留下一道長長的,腥臊的溼痕。
沈知意扶著父親的胳膊,看著他雖然清瘦,卻再也沒有半分佝僂的脊背,眼眶微微發熱。
她的父親,回來了。
那個風骨依舊,頂天立地的沈硯之,終於從十年的冤獄深淵裡,走了出來。
深宮,養心殿。
燭火徹夜未熄。
厚厚的奏摺和認罪狀堆滿了長公主蕭明昭面前的案几。
她翻看著一張張寫滿了罪惡的供狀,臉上沒有半分表情。
屏風後,傳來皇帝虛弱的咳嗽聲。
“皇兄。”
長公主站起身,走到龍榻前,聲音壓得很低。
“拔出蘿蔔帶出泥。”
“鹽稅案之後,寧王這些年究竟吸了多少大晟的血,全在這後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