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循聲望去。
只見沈硯沒有帶一兵一卒,甚至連李慕白和範雲淹都沒有帶。
他獨自一人,身著一襲洗得乾乾淨淨的緋色官袍,身姿清瘦挺拔,面容平靜如水。
他一步一步,逆著數千道怨毒憤怒的目光,走上了太廟石階。
風吹起他的衣角,在黑壓壓的哭廟人群襯托下,他那道孤單的身影,顯得如此渺小,卻又如此堅韌。
“沈硯!是沈硯這個奸賊來了!!”
“打死他!打死這個欺師滅祖的叛徒!!”
數千士子瞬間沸騰,眼珠子通紅,抓起地上的石塊、泥土就想往前衝!
“我看誰敢動他!!”
一聲嬌叱陡然自階下響起!
寧紅妝按劍立於石階之下,身後兩百鐵騎長槍如林,煞氣逼人,硬生生將躁動的人群壓了回去!
沈硯停在太廟正門前的青銅大鼎旁。
他沒有看寧紅妝,也沒有看那些兵刃,只是緩緩轉過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數千名痛哭流涕的所謂“聖人門徒”。
歐陽德顫巍巍地站起身,指著沈硯的鼻子破口大罵:
“沈硯!你也是讀四書五經考中狀元的!”
“聖人言,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人!”
“士農工商,士為四民之首!朝廷免士紳之稅,優待讀書人,乃是尊師重道、教化天下的根本!”
“你倒好,為了討好陛下,為了你那虛妄的新政,竟敢提出‘士紳一體納糧’!”
“讓堂堂舉人進士,去跟田間老農一同交稅服役,你將聖人的臉面置於何地?!”
“你將我輩讀書人的風骨,置於何地?!”
數千士子齊聲高呼:“歐陽大人說得對!沈硯,你枉讀聖賢書!你不配為人!!”
面對這山呼海嘯般的指責與咒罵,沈硯不僅沒有動怒,反而輕輕笑了起來。
那笑聲極淡,卻透著一股發自肺腑的荒謬與嘲弄。
“呵呵,聖人門徒?尊師重道?風骨?”
沈硯向前邁了一步,聲音清朗,響徹全場:
“歐陽祭酒,本官且問你,你讀的聖賢書裡,哪一本寫了‘民脂民膏,當供士人揮霍’?!”
“哪一本聖賢書教你,窮人無立錐之地卻要交丁稅,富紳良田萬頃,卻分文不納?!”
歐陽德一滯,面色漲紅:“你……你強詞奪理!士人不納糧,乃是朝廷恩典,以彰文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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