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督衙門後堂的燭火，燃了整整一夜。
天剛矇矇亮，那些還沒緩過勁來的茶館酒樓前，就貼出了一張張蓋著紅印的大紅榜文。
不到半個時辰，新政司設立“招賢館”的告示，直接把整個京城炸開了鍋。
榜文上的墨跡還沒幹透，圍觀的人群就裡三層外三層，擠得水洩不通。
“不考四書五經？不作八股策論？天底下哪有這樣的考法！”
一個穿著漿洗得發白的長衫書生，揉了揉眼，嘴裡結結巴巴地念著榜文：
“算學、格物、水利、農學、營造、律法……凡六科得一甲者，當場授正七品工部或戶部司務，直接入新政司領俸銀！”
“荒唐！簡直是斯文掃地！”
人群外圍，幾個世家出身的錦衣監生，冷笑連連，摺扇甩得啪啪響。
“朝廷自有科舉大典，他沈硯不過是個新晉的從二品侍郎，憑什麼私設考場？”
“工匠農夫這些下九流的東西，也能登大雅之堂？”
“就是，沒經過鄉試會試，沒拜過座師，誰認他是朝廷命官？”
這幾個世家子弟滿臉鄙夷。
在他們看來，這大夏的天，永遠是士大夫的天。
沈硯在江南抄家殺人雖然狠，但想從根子上動官職的分配，那是痴人說夢。
可那些原本蹲在街角、靠給別人寫家書抄書餬口的落魄書生，眼神卻全變了。
一個鬍子拉碴、三十出頭的中年漢子，死死盯著榜文上的“水利”二字，手指都在抖。
他叫陳實，在工部當了八年沒有品級的攢典。
每年黃河長江汛期都是他去測水算石，可每次升遷，功勞全落在那幫連水車有幾根軸都不知道的世家郎君頭上。
他因為不肯湊銀子，孝敬主官，上個月剛被革了差事，正打算回鄉種地。
“正七品……管水利河工，直接受沈總督節制？”
陳實喃喃自語，抹了一把臉上的風霜，二話不說，撥開人群就朝新政司衙門的大門跑去。
與此同時，京城城南一處破舊的鐵匠鋪裡。
一個年輕鐵匠拿著一張抄錄的榜文，急匆匆衝進後院。
“爹！你看這個！沈總督的招賢館考格物和營造！上面說，要是能改良淬火法、製出高韌度鐵料的，直接給官身！”
老鐵匠正掄著鐵錘，聽到這話，手裡的錘子噹啷一聲砸在地上，險些砸了腳面。
“官身？咱們打鐵的也能做官？你沒睡醒吧？！”
“真的！榜文在朱雀大街貼著呢！落款是定遠伯的大印！假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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