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賈珍權衡再三,終究重拿輕放。
一來看在賈敏的情面,金石原是當年賈敏在金陵打理祖宅時一手用起來的舊人。
二來眼下金陵祖產盤根錯節,田莊、鋪面、地契的內情唯有金石爛熟於心,倉促之間實在尋不出替代之人。
故而依舊命他做祖業總管,許他戴罪立功,以功抵過。
當然還有另一層更重要的原因, 金石,乃是賈母貼身大丫鬟鴛鴦的生父。
鴛鴦常年侍奉賈母左右,是老太太片刻都離不得的心腹。
此人心智、情商、眼力,在闔府丫鬟之中首屈一指,最懂老太太的喜怒心思,很多搖擺難決的小事,往往便是她一兩句話便能影響決斷。
如今偌大賈族之中,能真正制衡、約束住他賈珍的,也就只有賈母與出家修道的賈敬二人。
他今日在金陵善待金石、保全其性命差事,便是給鴛鴦遞一份天大的人情。
往後京中內宅風波迭起、對錯難斷、老太太搖擺猶豫之時,只需鴛鴦暗中一句提點、一句偏向,便能抵過旁人百句辯白。這份無形的內宅制衡、人情鋪路,遠比眼前重罰金石更划算。
思緒從金石身上收回,賈珍伸手輕輕扶住激動哽咽的賈代光,出言安撫,也當著他的面鄭重許諾:
“族爺放心!我此番南下金陵,便是為肅清蛀蟲、重整祖業、庇佑族人而來。
惡奴侵吞祖產、壓榨族人、斷絕本支生路的罪孽,已然盡數查清,贓銀、田契、產業悉數追回,此人罪孽絕不輕饒!
從今往後,金陵祖產重歸族中公管,祖業肥田、鋪面碼頭,優先供給本族族人耕種經營,再無外奴把持、壓榨族人的亂象。
族中孤寡老弱、貧寒子弟,月月有撫卹、歲歲有補助,祖宅舊制盡數恢復,祖宅,祖墳的守業人手也盡數從族人中招收歸,保我賈氏族人衣食無憂、安居樂業!
除此之外,我再立一條新規,往後金陵本支但凡有品行端正、有上進心,有能力的子弟,可來我寧國府找我,我定篩選後,好生教養栽培,給咱們金陵賈族子弟一條出頭向上的路!”
這話鏗鏘力,坦蕩磊落。
賈代光聽得老淚縱橫,激動得渾身顫抖,掙扎著便要屈膝跪地磕頭謝恩:
“多謝族長!多謝珍大爺!老身替闔族族人,謝過大恩!”
賈珍眼疾手快,一步上前托住老人雙臂,不讓他下跪:
“族爺萬萬不可!小輩庇佑族人、重振祖業,乃是分內天職,何敢受長輩大禮!”
一旁立著的賈敏,親眼聽完族老泣訴的慘狀、又見族人多年困頓潦倒的模樣,再想起這一切的根源。
盡數是王夫人為一己私利、縱容家奴掏空祖業、殘害同族,心底只剩無盡寒涼,輕輕一聲輕嘆,暗自搖頭:
二嫂實在太過私心執念、太過涼薄狠絕,為孃家私利,不惜掏空祖宗基業、罔顧同族死活,實在過分!
一旁的賈赦默然不語,心中也暗自唏噓感慨。
唯有年少的薛蟠立在一旁,雖不甚懂世家宗族的彎彎繞繞,卻也看得出族人多年悽苦,又見賈珍仗義擔責、庇護族人,心中也暗暗佩服這位珍表哥是個有擔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