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正廳原是薛家接待內外親眷的正經廳堂,條案、太師椅分列有序。
先前薛姨媽未出來時,薛蟠在側廳陪著賈赦、賈珍說話。
如今眾人移到正堂落座,正上首設兩張主位,薛姨媽是本家女主人,便坐在左上首位,又引著賈敏坐到右首客位。
廳堂東半邊另設幾張客賓席,賈赦坐在東首第一客位,挨著賈赦的是賈珍,薛蟠又在賈珍下首陪坐。
薛寶釵立在薛姨媽身側,等眾人落定、話頭稍歇,才在薛姨媽旁邊一張小杌子上側坐陪侍。
賈敏身側同樣設了小杌,黛玉抱著獅貓,輕輕挨著母親坐下。
待眾人依次落座,兩名青衣丫鬟捧著硃紅漆盤緩步入廳。
盤中是白瓷蓋碗沏的金陵雨前雨花茶,香氣清潤。
緊隨其後,另有丫鬟捧上江南細點,分置在兩具矮几上,女眷一席、男賓一席,分開擺放。
桂花蒸栗糕、水晶糖藕、松子奶捲,另有一碟薄切鹽水鴨脯,鹹甜相配,精緻而不鋪張。
奉茶次序一絲不苟,先薛姨媽,再賈敏,隨後依次奉給賈赦、賈珍,最後才輪到寶釵、黛玉與薛蟠。
丫鬟屈膝躬身,輕聲報茶,奉完便退至簾外垂手侍立,不隨意插話走動。
薛姨媽端起茶盞,含笑開口:
“一路舟車勞頓,妹妹嚐嚐這金陵本地的雨前茶。”
賈敏謝過,也端起茶盞,輕輕揭了蓋,茶香撲面,便笑道:
“姐姐費心。這金陵雨前,湯色清亮,倒比我們揚州吃的更潤些。”
說著抿了一口,又贊那碟桂花蒸栗糕做得精細。
薛姨媽道:“自家姐妹,說這些客套話做什麼。你如今是林家的誥命夫人,肯到我這裡坐坐,便是給我臉面了。”
賈敏放下茶盞,嘆道:
“姐姐這話,倒叫我慚愧。我嫁到林家這幾年,外頭看著清貴,其實姑蘇本家那邊,只當我是個京裡來的嬌客,禮數上淡淡的不說,逢年過節連封像樣的拜帖也少。
起初我心裡也不受用,後來想開了,幸得如海待我極好,我們夫妻和睦,比什麼不強?
各家有各家的難處,那些府裡的陰私事,我也不願提,提了反叫姐姐跟著煩心。”
她只揀體面話說了幾句,便轉口問薛姨媽:“倒是姐姐這裡,蟠兒、寶丫頭都大了,你一個人撐持,瞧著倒比先前清減了些。”
薛姨媽聞言,眼圈便有些紅,拿帕子按了按眼角,道:
“妹妹你只看見我這宅子還撐著體面,哪裡知道內裡的艱難……!”
薛家先祖是紫薇舍人,原本也是書香出身。
薛父本後又是太上皇欽點的皇商總商,戶部掛名,領內務府帑銀,專為宮廷採辦貢品、珍稀物料。
薛家的聲勢,在薛家老爺娶了王家女之後達到鼎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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