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上,薛姨媽還在厲聲呵斥薛蟠,寶釵使勁拽著哥哥衣袖,低聲勸他息怒。
薛蟠被母親一斥,自知失言,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嘟囔著坐了回去。
賈赦端著茶盞咳了一聲,只作不見。
賈珍忙打圓場道:
“姨媽莫惱,蟠兄弟也是年少心急,一時急言而已,並非有意冒犯長輩。
這皇商配額續簽一事幹系重大,牽扯戶部內務府,層層關節本就繁瑣難辦。
待我回轉京城,尋合適機會,也替薛家從中代為走動幾分,遞遞話頭,看看能否尋到門路。雖說不敢打包票一定能成,但這份心力,我是肯出的。”
這話一齣,薛蟠猛地抬眼,眼眶已然泛紅,方才一腔怒氣化作委屈,聲音都帶上幾分沙啞:
“珍大哥!就為這皇商執照的事,母親背地裡偷偷哭了好幾回!可恨我年紀太小,手裡無權無勢,眼睜睜看著家裡為難,半點法子也無!”
賈珍靜靜看著他。他心裡透亮,深知這位在原著裡是出名的呆霸王、混世魔王,拎不清的主。
平素行事莽撞衝動,好勇鬥狠,惹禍是家常便飯。
可此刻見他這般模樣,卻看得明白,薛蟠本性不算壞,重骨肉親情,講義氣。
只是少人正經教導,無人替他撐持家業,才養成一身蠻橫習氣。若是好好點撥引導,並非無可救藥。
面上賈珍不露心底這番思量,只溫聲勸道:
“你有這份體恤母親的心,已是難得。只是遇事切莫憑著一腔火氣莽撞行事,萬事需徐徐圖之。”
薛姨媽聞得賈珍之言,連忙斂了怒容,對著賈珍欠身道謝:
“若是能勞煩珍哥兒費心奔走,那可真是幫了我們薛家天大的忙。”
寶釵也跟著斂衽一福,眉眼間稍稍舒展。
賈敏也笑道:“都是自家人,有啥好客套的,姐姐別為這事氣壞了自己。”
說著又看了黛玉一眼。黛玉懷裡的獅貓被方才那聲驚得豎了豎毛,她低頭輕輕撫著貓背,眼風卻悄悄掃過寶釵,見寶釵垂著眼,耳根微紅,手裡還攥著帕子。
薛姨媽嘆口氣,對賈敏道:“叫妹妹看笑話了。”
賈敏搖頭道:“姐姐說哪裡話。親戚間有話慢慢說,總有個商量處。等到京,我也給如海去封信,讓他也替姐姐留心打聽打聽。王家那邊既有難處,也不好全指望一邊。”
薛姨媽聽了,面色更喜,點頭道:“妹妹肯這樣說,我心裡就感念不盡了。”
寶釵這才輕輕退回小杌子上,給母親換了盞熱茶。
窗外日影漸移,丫鬟又悄悄進來續了一回水。廳內茶香細細,只聞得簷下鸚鵡偶爾撲翅之聲。
閒談敘話片刻,窗外日頭西沉,漫天餘暉浸染金陵街巷,暮色緩緩四合。
城南大板巷的商賈大宅次第點亮簷下燈籠,暖光穿透薄暮,褪去了白日的市井喧囂,添了幾分溫柔奢靡的夜色。
丫鬟進來掌了燈,暖黃的光暈漫開,照得滿屋子瓷器都溫潤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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