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邊黛玉懷裡那隻獅貓已經蜷得眯了眼。
薛姨媽歡喜,忙吩咐丫鬟去廚房傳話,又叫人把東廂暖閣的燈都點上。
這時薛蟠又似小大人似的,站起身,向賈赦,賈珍拱禮“赦叔,珍哥,咱們也別在這乾坐了,現在就出發,時辰是早了點,但總比在家痛快……!”
此刻賈赦倒有些矜持,捋著鬍鬚笑了笑,站起了身。
賈珍道:“蟠兄弟有心了。”
薛姨媽其實早知曉,今日薛蟠要做東,請賈赦、賈珍往秦淮河畫舫飲酒。
她趁著眾人寒暄之際,薛姨媽尋了個無人的空檔,又悄悄將薛蟠喚至側廊僻靜處。
她從袖中取出一疊厚厚的銀票,不由分說塞進薛蟠手中,低聲吩咐:
“今晚你好好招待赦老爺與珍大爺,二人皆是賈府頂樑柱,能幫我們說上話的。
切莫小家子氣,畫舫宴席、樂妓酒菜,一概揀最好的來,萬萬不可怠慢失禮。
銀子只管花,務必讓二位長輩盡興而歸,體面周全。”
薛蟠點頭,先前被壓抑的興致再度高漲,拍著胸脯說都安排妥當了,不會丟臉的。
片刻後,薛蟠辭別母親與賈敏母女,招呼賈赦、賈珍二人出門。
薛家早已備妥出行車駕,停在前院大坪。
那是一輛雙馬牽引的烏木鎏金大馬車,車廂寬大寬敞,內飾錦緞鋪陳,軟墊絨簾極盡奢華,乃是薛家最好的出門應酬座駕。
薛蟠帶了兩名貼身小廝、四名護衛家丁。
賈赦身後也跟著兩名貼身小廝、五名佩刀護衛。
唯有賈珍沒帶小廝,隨行之人皆是心腹精銳,只帶了焦大和六名護衛。
一行人車馬齊備,朝著十里秦淮而去。
越往城南而行,金陵的風月盛景便愈發動人。
白日里規整肅穆的街巷,入夜後徹底換了一番光景。
鈔庫街、武定橋兩岸,十里河房連綿不絕,皆是臨水而建的朱樓畫閣。
雕欄九曲,綺窗雕花,家家戶戶簷下、廊前、臨水欄杆處,盡數掛滿五彩紗燈、琉璃羊角燈。
萬盞燈火次第點亮,流光倒映碧波河水之上,碎金搖曳,星河落川,一眼望不到盡頭,正是名副其實的朱簾十里,燈火秦淮。
沿街兩岸,絲竹之聲連綿不絕,簫管婉轉、琵琶叮咚、玉笛清鳴,混雜著歌姬軟糯的唱曲、遊人的笑語、畫舫的搖櫓之聲,纏綿繾綣,漫遍整條河道。
此處從無尋常市井的煙火粗鄙,唯有極致的溫柔富貴、紙醉金迷。
賈赦掀著車簾,一路眺望窗外十里秦淮的盛世風月,眼底精光閃閃,滿面亢奮,早已按捺不住心中期待。
賈珍靜坐車廂之中,透過簾隙看著這古今聞名的溫柔銷金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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