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身當時懵懂,又驚又怕,不敢分辨,也無力分辨。”
“後來妾身才漸漸明白,” 她攀在皇帝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緊,“永昌侯他......他哪裡是真心尋回女兒?他不過是看中了妾身這張尚有幾分顏色的臉,想要拿妾身去換一門對他仕途有益的姻緣罷了。”
她猛地抬起淚眼,望向皇帝,“妾身那時如同一件待價而沽的貨物,心中滿是絕望,不知要被送去哪個陌生府邸,面對怎樣未知的命運......”
“幸好,” 她的聲音驟然明亮起來,“陛下在宮宴之上看中了妾身,是陛下將妾身從那樣不堪的境地中解救出來,給了妾身安身立命之所,給了妾身無上的榮寵與尊榮......”
“從被陛下帶回宮的那一日起,妾身心心念唸的,便只有陛下。”
她將臉頰輕輕貼在皇帝的膝上,“陛下,您可是嫌棄妾身出身低微,來歷不明?覺得妾身......不配伴在君側?”
殿內只剩下貴妃低低的啜泣聲。
燭臺上的燭火微微跳動,將兩人的影子長長地投在地上,糾纏又分離。
皇帝沉默了半晌。
久到貴妃幾乎喘不過氣時,頭頂終於傳來了聲音。
那聲音不辨喜怒,甚至有些低沉沙啞。
“為何不早同朕說?”
不是質問,倒像是一種疲憊的嘆息,還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貴妃微微一怔,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淚眼,看向皇帝。
皇帝的側臉在燭光下顯得有些模糊,那慣常的威嚴竟軟化了些許,流露出一種罕見的怔忡。
貴妃心下稍定,淚落得更急,卻是帶了七分真切的後怕,“妾身、妾身害怕......陛下息怒,妾身真的害怕極了......”
“妾身怕陛下會覺得妾身出身卑賤,不堪為妃。”
“更怕此事若傳揚出去,會連累陛下聖名,會予人口實,妾身死不足惜,可若因妾身之故,讓陛下蒙受非議,妾身、妾身萬死難辭其咎!”
“妾身別無他求,” 她額頭抵在皇帝的膝頭,聲音輕若蚊蚋,“只求陛下不要趕妾身走,讓妾身留在陛下身邊,哪怕是做個端茶倒水的宮女,日日能見到陛下,妾身也心甘情願......”
皇帝久久沒有動作。
良久,他才抬起手,指尖帶著些許涼意,落在了貴妃因哭泣而微微顫抖的髮髻上。
“罷了,”他開口,聲音少了幾分方才的冷硬,“起來吧。”
皇帝看著她,目光復雜難辨,最終只是道,“此事朕知道了,永昌侯那邊,朕會處置。”
“你......”他頓了頓,“煜兒的事,朕自有主張,太后那邊,暫時不會提了。”
貴妃心中大石落地,連忙叩首,“謝陛下隆恩!妾身、妾身必定謹守本分,再不敢有任何隱瞞!”
皇帝“嗯”了一聲,似乎有些疲憊,沒再多言,起身離開了綺雲殿。
貴妃獨自跪坐在地上,直到皇帝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殿外長廊,她才緩緩籲出一口一直提著的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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