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路上慢些。”虞梨初笑著應了。
……
上了馬車，裴清懸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
裴清稚側頭看了他兩次，終於忍不住開口：“哥哥。”
“嗯。”
“你是不是討厭連少夫人？”裴清稚鼓了鼓臉，“哥哥平日總拿《禮記》教我，如今人家以命救我，你卻連個好臉色都不給，這便是哥哥說的禮數？”
裴清懸沒睜眼，淡淡道：“連家讓個表親出面待客，本就失禮在先。連夫人好歹是書香門第出身，嫁入武夫之家，倒連待客之禮都拋得乾乾淨淨。”
“至於那個連少夫人……在外也無甚美名，你少與她交往，多同正經人家的姑娘走動。”
聽到這話，裴清稚沉默了瞬。
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那位季姑娘笑意殷殷的臉，那一口一個好妹妹，讓她很不自在。
過了會兒，她才悶聲反駁道：“哥哥，你總說‘眾惡之，必察焉；眾好之，必察焉’，凡事不可人云亦云，須得有據可依。”
“你是親眼見過連少夫人做壞事了麼？怎地就一口咬定人家不正經？”
裴清懸睜開眼，看了妹妹一眼。
阿稚長在後宅，心思純粹，哪裡知曉世間多的是披著人皮的鬼魅。
那虞梨初方才看他的那一眼，太沉了。
他在大理寺見過形形色色的人，卻少有人會在她這般年紀，有那樣一雙眼睛。
但，妹妹的話也不無道理……
他想了想，慢慢道：“風聞固然不可全信，卻也不能憑一樁善舉便全然放心。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與她相交尚淺，也不必急著託付信任。”
裴清稚咬了咬唇，“那日我落水，岸上站著那麼多夫人小姐，她們誰沒有賢名？可又有誰肯救我？”
“只有連少夫人，”她抬起眼，看向哥哥，“連一絲猶豫都沒有，就跳下了水。上岸之後，她還把自己的披風給了我，一點都沒顧及自己會叫人看見，失了名節。”
“若不是她在水裡護著我，我早叫方氏的侄兒……”她喉頭一哽，說不下去了。
若真叫那人得了手，她便是活著，也只能嫁入繼母方氏的孃家。
要麼，便只有一根白綾，替裴家保住清名了。
想到此，她眼尾泛紅，聲音也顫了顫，“哥哥，就算連少夫人真不是什麼好人，可她救了我的命，卻是事實。”
聞言，裴清懸眸光驟沉，下頜繃緊，半晌沒說話。
過了片刻，他才伸手輕按妹妹的肩，聲音也低了下來：“……是哥哥失言。你若實在想同連少夫人來往，便來往吧。”
阿稚在裴家後宅裡處境微妙，繼母不慈，姊妹不睦，她性子軟，吃了虧也不吭聲。
他看在眼裡，卻常年忙於公務，不能替她時時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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