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外,是荒涼蜿蜒的山道。
深夜的大山黑得像墨汁,呼嘯的山風在枯樹林子裡穿梭,發出一陣陣類似野獸低吼的淒厲嗚咽。
更致命的是,賈秀雲猛然意識到自己的處境。
她的戶籍關係,下午就已經當著公社幹事和王大年的面,徹底遷出了荒溝大隊。
她身上一分錢沒有,沒有糧票,更沒有向陽大隊開具的出門介紹信。
要是被押進勞改隊,那是一輩子的黑鍋,連知青的名頭都保不住。
退一步講,就算運氣好沒撞見民兵,這寒冬臘月的荒山野嶺,狼群和黑熊隨時出沒。
她穿著溼透的單薄爛棉襖,不出半個鐘頭,就會被山裡的冷風活活凍成一具硬邦邦的屍體。
回荒溝?
周芒蓋了章放她走,全村社員都看著她趾高氣昂地坐著驢車離開。
她要是灰頭土臉逃回去,荒溝大隊根本沒有她的口糧配額,周芒更不可能收留一個沒有檔案的黑戶。
天下之大,竟沒有她賈秀雲一寸落腳的地方。
冷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賈秀雲臉上。
她站在門檻上,渾身劇烈顫抖,眼淚一顆顆砸在乾硬的門檻上。
腳底下卻像生了鉛塊,怎麼也邁不出那一步。
就在這時,一隻乾癟溫熱的手悄無聲息地搭在了她的手背上。
賈秀雲嚇得打了個寒戰,轉頭一看,黃燕萍不知何時已經湊了上來。
原本滿臉兇相的老婆子,此刻臉上居然擠出了一副長輩般的慈祥笑臉。
還順手幫賈秀雲理了理黏在臉頰上的亂髮。
“傻閨女,怎麼不走了?”
黃燕萍的聲音軟了下來,語氣親熱得彷彿賈秀雲是她親閨女似的:
“你瞧瞧你,身上全溼透了。”
“大晚上的山裡全是餓狼,你一個城裡來的細皮嫩肉的知青,何苦跑出去喂狼呢?”
賈秀雲心底一片冰涼,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黃燕萍反手死死拽住賈秀雲冰涼的手腕,半拉半拽地把她從門檻上拖回院子。
順腳把大門重新踢上,“哐當”一聲再度落了閂。
“樹平早就有媳婦,是公社登了記的,他要是娶你,那就是犯重婚罪,是要挨槍子的,這事怪不得他。”
黃燕萍一邊說著,一邊把賈秀雲往院子當中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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