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秀雲，你搞搞清楚！”
“你現在的戶口在向陽大隊，手續全在我爹手裡壓著。”
“你要是不識抬舉，明天一早，大隊就能以‘抗拒勞動、作風敗壞’的由頭，把你送到縣採石場裡砸石頭。”
採石場！
賈秀雲腦子“轟”的一聲。
她聽其他老知青說過，那地方全是重刑犯，進去的人就沒幾個能全須全尾地活著出來。
王大年這時也緩步走了過來。
老頭子臉上的殺氣收斂得乾乾淨淨，換上了一副語重心長的長者面孔。
他掏出火柴，重新點燃了菸袋鍋子，火光映亮了他高高顴骨上的深沉算計。
“閨女啊，人得認命，更得識時務。”
王大年吐出一口濃煙，緩緩在賈秀雲身前半蹲下來：
“周芒那小子心狠手辣，他給你設套，明擺著是要毀了你。”
“你要是留在荒溝大隊，一輩子掃豬圈，連個工分都掙不上。”
“到了俺們向陽大隊，好歹是個安樂窩。”
王大年伸手拍了拍自己乾癟的胸脯，嘴裡吐出一連串誘人的謊言：
“二狗是埋汰了點，但他聽話，手裡有力氣。”
“只要你點頭跟他踏踏實實過日子，等過了年，大隊賬上的難關挪騰過去。”
“我王大年拿大隊的公積金，批地基給你們小兩口蓋三間紅磚大瓦房。”
賈秀雲聽著王大年嘴裡吐出來的甜言蜜語，胃裡一陣劇烈翻騰，噁心得直想吐。
向陽大隊現在被掏空了公款、社員天天堵著門要債，王大年拿什麼蓋瓦房？
拿嘴皮子蓋嗎？
更不用說旁邊站著的王二狗。
眼神跟餓死鬼見著肉包子一樣，恨不得當場把她生吞活剝。
賈秀雲清楚，自己只要敢吐出半個“不”字，這群吃人不吐骨頭的王八蛋，就能立刻把她綁了扔進王二狗的爛泥窩裡。
她身上沒有介紹信，沒有戶籍底根，跑是死，硬頂也是死。
唯一能活命的辦法，就是拖。
只要人還活著，手腳沒斷，總能找到機會往縣城跑，或者往公社革委會告狀。
“大伯，您……您是長輩，您說的話我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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