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萬多塊錢啊……”
“害怕就對了。”
周芒吐掉菸灰，語氣平靜。
“知道害怕，開車才會小心。”
“但你不能僵，這膀子硬得跟鐵棍似的，遇到突發情況根本打不動方向。”
“開車你得順著它的脾氣。”
黃春生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稍微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拖拉機在泥濘中顛簸前行，發動機沉悶的轟鳴聲壓蓋了周遭山林裡一切的雜音。
轉過前面那個長坡，視線豁然開朗，一條通向縣城外圍的大直道出現在眼前。
就在這時，周芒眯起了眼睛。
視線穿過佈滿泥點子的擋風玻璃，前方泥濘的道邊，有兩個極其瘦小的身影正艱難地跋涉。
距離越來越近，周芒看清了。
是一個女人，揹著個五六歲的小女孩，在爛泥裡走得歪歪扭扭。
路面太滑，女人深一腳淺一腳，好幾次差點滑倒，全靠手裡拄著的一根爛木棍硬撐著。
女人滿身都是汙垢，衣服破爛不堪，頭髮一綹一綹地貼在頭皮上，整個人透著一股瀕死的麻木。
聽到身後拖拉機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女人猛地轉過頭。
當她看到這臺巨大的鋼鐵機器時，死灰般的眼睛驟然爆發出一股極亮的光，像是將死之人抓住了最後的一根救命稻草。
女人轉過身，扔掉木棍，拼命揮舞著沾滿泥巴的手臂，朝著拖拉機大喊。
雖然聲音被機器的轟鳴聲完全蓋住。
但透過玻璃，能清清楚楚看到她焦急張合的嘴型和臉上的哀求。
“師傅，停停車，求求你們，載一程吧！”
小女孩趴在女人背上，不停地哭喊著，腦袋無力地耷拉著，看起來十分虛弱。
周芒的目光冷冷地下移。
小女孩的右小腿上綁著一塊破布。
鮮血早就把那塊布條浸透了，呈現出一種刺目的暗紅色。
隨著女人的動作，血水正順著女孩的腳踝一滴一滴地往下滴，落在黃泥水裡。
傷得很重。
女人一邊拼命揮手，一邊甚至有想要往路中間撲的架勢，企圖用身體逼停這輛救命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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