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一個大男人，讓著點你丈母孃怎麼了？”
“趕緊給你娘道個歉，這事就算過去了。”
一句句看似“公道”的勸解，像一把把軟刀子，將張鐵柱最後那點反抗的意志徹底割碎。
他看著那些鄰居們或同情、或鄙夷、或看好戲的眼神。
又看了看地上那個撒潑耍賴的老虔婆。
只覺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席捲了全身。
他明白了，在這個家裡，在這個屯子裡，他永遠都是錯的。
最終，張鐵柱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垂下頭，用蚊子般的聲音憋出三個字：
“我……錯了。”
見他服軟，馮月娥的哭嚎聲戛然而止。
她在鄰居的攙扶下，慢悠悠地從地上爬起來。
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斜著三角眼，得勝的公雞似的瞥了張鐵柱一眼。
她嫌惡地揮揮手，趕蒼蠅似的對那些鄰居說：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家醜不可外揚，讓大家看笑話了。”
鄰居們碰了一鼻子灰，自討沒趣，也都搖著頭陸續散去了。
院子裡，終於只剩下他們一家三口。
馮月娥走到廚房門口，彎腰撿起了那隻掉在地上、沾滿了泥巴灰塵的烤雞。
她看都沒看張鐵柱一眼，徑直走進廚房。
用冷水胡亂沖洗了一下，然後用報紙包好，揣進懷裡。
做完這一切，她才從廚房出來，從牆角的碗裡，拿出一個冰冷乾硬的玉米餅子，像打發叫花子一樣扔到張鐵柱腳下。
“拿著！吃完趕緊滾去上工！”
馮月娥厲聲呵斥道：“下午要是扣工分，晚上就別想進這個家門！”
張鐵柱僵硬地彎下腰，撿起那個粗糙得能劃破喉嚨的餅子。
他緊緊地握在手裡，指甲因為用力而深深嵌入掌心，帶來一陣刺痛。
空氣中，還殘留著那誘人的烤雞香味，那是本該屬於他的味道。
可現在，他只能聞著香味，啃著冰冷的、豬狗食一樣的餅子。
他抬起頭，看著馮月娥那張刻薄得意的臉。
看著張國良躲在奶奶身後投來的、充滿鄙夷和挑釁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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