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帝並沒指望真有人能答出什麼來。
卻沒想到這個封了郡主便乖乖縮在郡主府裡製藥寫話本的丫頭,還有這個腦子呢?
一時感覺自己有些看走了眼。
方才只敢迴避、空談脂粉花卉的宗室貴女們盡數低了頭,再不敢出聲。
惠嬪輕輕撥出一口氣,鬆開攥了半日的帕子。
張貴妃端起酒盞遮住嘴角的笑意,心想芙夢這丫頭總算是交了個靠譜的朋友。
景元帝放下酒杯,看著姜瑟瑟,語氣裡帶著幾分難得的讚許:“你說的這些,朕聽著倒不像粗淺閒話。朕只問你一句——這些法子,是你自己想出來的?”
姜瑟瑟心裡咯噔了一下,其實她只是小說看多了,紙上談兵來的。
姜瑟瑟硬著頭皮,語氣誠懇地答道:“回陛下,臣女不敢欺君,這些法子,是臣女在鄉野間親眼所聞所見,臣女不過是把聽到的、看到的湊在一起,當不得什麼大才。”
景元帝微微頷首,沒有再追問。
這丫頭倒是老實,不攬功,不居。
景元帝淡淡道:“你的這幾句閒話,倒比今日殿上所有摺子都實在。既然你對農事有見識,改日朕讓戶部的人去郡主府,你把方才說的分倉儲糧之法寫個詳細的條陳出來。還有那個鄉里合置農具的法子,一併寫了。”
姜瑟瑟應下,鬆了口氣重新落座。
姜瑟瑟低頭端起杯盞,發現惠嬪正隔著幾張桌子對她眨眼睛。
她忽然想起謝玦說過的那句話,他說,他們覺得你好,不是因為你是誰的未婚妻,是因為你是你。
姜瑟瑟低下頭,輕輕彎起嘴角,繼續吃她的玉容糕了。
宴至尾聲,姜瑟瑟尋了個空當,端著一盞桂花酒起身走到張芙夢身邊。
張芙夢今晚難得安靜,見了她便拉她挨著自己坐下,聲音裡帶著幾分落寞:“方才看時萱跟你說話,我便想著等會兒找你喝一杯。”
姜瑟瑟知道她心裡還惦記著沈子瑜的事,便端著酒盞輕輕碰了碰她的杯沿,壓低聲音開導她。
張芙夢勉強笑了一下,仰頭灌了一口酒,把酒盞擱下,換了個話頭,問姜瑟瑟打算守歲到幾時。
姜瑟瑟搖搖頭:“我怕是守不了太久。謝玦今晚答應陪我守歲。我要是回去晚了,他一個人對著空屋子怪可憐的。”
張芙夢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重複道:“謝君衡?一個人對著空屋子會可憐?”
張芙夢:……
張芙夢看著姜瑟瑟那張認真得不像在開玩笑的臉,忽然噗嗤一聲笑出來。
方才那股子落寞被這陣笑沖淡了大半,張芙夢擺擺手,聲音裡還帶著笑意:“行了行了,那你快回去吧,別讓你家謝大人等急了。我沒事,坐一會兒等我哥哥來接。”
姜瑟瑟又叮囑她一句別一個人喝悶酒,明兒去我那兒吃薯片,才起身往自己席位上走去。
張芙夢目送她離開,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心想這男女之間,還真是一物降一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