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鄭鈞便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啟稟大人，屬下問了沿途商販，都說沒留意到有人抱著罐子經過。不過——”
他緩了口氣，“我順帶打聽了今日巷口有沒有馬車出入。據稱，前後共有五輛馬車經過，其中一輛是收潲水的。若兇徒真藏了容器在身上，不排除混在其中。大人，是否要進一步查一查這些車分別出自哪家？”
秦璋略一頷首：“查。一輛也別漏。”
春節前夕出了這等慘事，過節的喜氣被沖淡了大半。
為了捉拿兇手，京城進出城都盤查得極嚴，非官方手續閒雜人等一概不許出城。
家家戶戶尤其是養了孩子的人家，索性閉門不出，街上行人寥寥，整個城市像是被一層看不見的陰雲罩住了。
葉婉原打算今日回家，也因這事不得不臨時改了主意，繼續留在春暉堂。
二十八，把面發。人回不去，年還得好好過。
蘇母發了一大盆面，正揉得起勁，於嫂子在旁邊打下手，準備明日蒸饅頭。
蘇青則抱著醫書蹲在院子裡，對著那具人體模型皺眉苦思。
葉婉坐在廊下，看著院子裡各忙各的幾人，忽然覺得就在這過年也不錯。
至少熱鬧。
正瞧著，蘇青手裡的那節假人骨忽然脫了手，咕嚕嚕滾進蘇母的面盆裡。
蘇母低頭一看，手裡那團面正裹著一節白森森的骨頭，嚇得“哎喲”一聲，抄起擀麵杖就追著蘇青滿院子跑：“你個死丫頭！說過多少次了！那玩意兒別往老孃面前帶！多滲人啊！”
蘇青一邊跑一邊喊：“娘！那不是真人骨頭！是假的是假的！”
“假的也不行！你給我站住！”
葉婉看著這一幕，嘴角忍不住彎了彎，原本壓在心口的陰翳，總算被這一院子的雞飛狗跳沖淡了些。
蘇青一個跳躍躲到葉婉身後，拿她當起了擋箭牌。
蘇母追了兩步，舉著擀麵杖夠不著人，只得放下狠話：“我晚點再收拾你！”
蘇青壓根沒把這話當回事，甚至還躲在葉婉背後衝她娘吐了吐舌頭。蘇母氣得一甩袖子，懶得再理她，轉身回去揉麵去了。
葉婉轉頭看著蘇青，冷不丁問了一句：“醫術看得怎麼樣了？晚上我要抽考的。”
蘇青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下來：“師父……那些書太難了。我真的學不會啊。”
她蹲到臺階上，雙手抱膝，愁眉苦臉地嘆氣：“您給我那些書，我翻一頁就得停半天，什麼叫‘橫紋肌溶解’？什麼叫‘肺泡表面活性物質’？還有那個‘竇性心律不齊’，每個字我都認識，可它們湊在一起我就完全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了……以前我爹教我背《湯頭歌訣》，雖然也難，但好歹讀著像話。您這書上寫的，簡直像天書！”
葉婉在她旁邊坐下來，沒急著說話，只看著她愁成一團的樣子，笑了笑：
“你爹教你的，是前輩們積下來的經驗。我教你的，是一套從頭開始把道理講清楚的體系。
兩者不一樣，你拿一個去套另一個，當然會覺得彆扭。
可你想想，你已經把中醫的底子打下來了，缺的就是這層‘為什麼’。等這些書你都啃透了，那些從前你只知道‘用什麼方’，往後還能知道‘為什麼用這個方’，醫術自然會更上一層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