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像個陀螺似的原地轉了兩圈，被許庭生慌忙扶住才站穩。
“秦璋！朝廷就是教你如此不尊老的？！你看我明兒就上御史府找方大人說道說道，讓他參你一本！”
“姨母，消消氣，彆氣壞了身子。”如霜趕緊上前扶住老太太，輕聲細語地安撫。
老太太得了安慰，順了口氣，仍然嘀嘀咕咕：“哼，有什麼了不起的！我兒可是舉人老爺，將來也是要做官的，到時候做個比他還大的官，讓他天天來給我磕頭賠禮！”
葉婉正好從她身旁路過，腳步微微頓了一下，又加快步子跟了上去。
她一個從後世來的都知道，舉人捐官，上限擺在那兒，這輩子怕是連京兆尹的邊兒都摸不著。
這老太太怕不是還沒睡醒。
秦璋的府邸離許府不遠，葉婉跟著一起進了府。
待秦月被安頓好，秦璋才退出來，朝葉婉鄭重拱手：“葉大夫，今日之事，秦某感激不盡。”
葉婉擺擺手：“秦大人客氣了，當務之急，是先為令妹診治。”
她轉身又回了屋內。
秦月躺在床上，她整個人陷在被子裡，眼睛卻睜著，安安靜靜地望著帳頂，像是在確認自己真的離開了那個地方。
葉婉在床邊坐下，溫聲說：“許夫人——”
“叫我月娘就好。”秦月輕聲呢喃，“嫁了人之後，便沒什麼人叫我月娘了。”
葉婉改了稱呼：“月娘，你放心，你的病不是絕症，只要按時針灸、用藥、配合康復鍛鍊，兩三個月後，你能夠下地走路。”
“至於你說不想看到孩子，這也不是你天生絕情，而是你病了。”
“病了？”
“是，”葉婉看著她的眼睛，“女子產後，身體裡的激素水平會嚴重失衡，一些小事就會引的心情低落、煩躁，我雖不瞭解許家人，但今日觀來，想必都不是好相與的人家，你長期在這樣的環境下，再加上身體的不適，心態自然而然就跟著生病了。”
秦月沒有立刻說話。
她怔怔地看著葉婉，然後，她的眼眶慢慢紅了，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都沒說出來，眼淚無聲地滾了下來。
葉婉沒有急著替她擦，只是安靜地坐在旁邊，等她自己慢慢平復。
過了好一會兒，秦月才開口，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在努力把壓了很久的話都說出來：“在許家……他們不罵我，不打我，飯也照常端來……就是我那婆婆，總說我是在裝病，說哪個女人不生孩子？就我矯情。說的多了，相公也當了真。”
“有人來探望，他們便誇我如何賢惠，如何為許家延續香火，說得真好聽。可等人走了，又是陰陽怪氣。後來，他們連我的院子都不來了，下人們慣會見風使舵，照顧我漸漸也沒那麼上心……”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卻只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房嬤嬤晚上要看孩子，便顧不上我，有一回我摔下了床，在地上躺了大半夜，也沒有人來扶。第二天她們發現，只說‘夫人怎麼也不喊一聲’。我喊了，分明是他們故意的......”
“有時候我想，是不是我死了，就解脫了。”秦月說這句話時語氣平平的，沒有怨毒，沒有自憐，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就想明白了的道理，“只是大哥還在，嫂子和娘已經離開了他，我不能再這麼做，不然，這世上當真只剩他一個人了。”
葉婉深吸了一口氣：“月娘，你聽著，你的病，我能治。你不是沒用的擺設，你只是受傷了。受了傷，就要治，治好了，該怎麼活就怎麼活。”
“葉大夫，你是除了大哥，第一個相信我的人，謝謝你......”秦月伸手捂住臉，肩膀抖了很久很久。
葉婉沒有出聲，輕輕拍了拍她的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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