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婉沒有停,她蹲下身,重新看向那具屍體,指尖輕輕撥開死者的衣領,露出頸部下方一片淺淺的泛白痕跡。
她抬頭,看向秦璋:“秦大人,此人真正的死因,是被人強行溺亡,並且,大機率是在水缸等一類的儲水器具裡溺亡。”
秦璋眉頭微動:“為何斷定是水缸,而非河塘或水井?”
她拉開死者衣襟,胸口偏左的位置有一道橫貫的淺痕,顏色略深於周圍皮膚,明顯不是死後形成的。
“這是生前牴觸傷。”葉婉指著那道痕跡。
“人在被強行按入水中時,上半身前傾,胸口會抵住缸沿,本能地用力掙扎,反覆摩擦之下,便留下這道橫貫的痕跡。
若只是被人按進河塘,接觸面是柔軟的泥底或水面,不會留下如此齊整的印痕。”
她直起身:“大人若是不信,可以找個同體量的人,趴在水缸沿上試一試,那道印記的位置和走向,必與此人胸前的傷痕完全吻合。”
秦璋沉默了一瞬,然後緩緩點頭:“合理。來人,查一查死者家中或常去之處,是否有水缸,且缸沿高度與此傷位置相當。”
群瞬間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大的譁然。
“溺死?!”
“怎麼可能?他身上又沒水……”
丁大川猛地抬起頭,臉上橫肉一抖,聲音比方才尖利了許多:
“胡說八道!他身上乾乾爽爽的,哪來的溺死?!你這妖女,為了脫罪什麼鬼話都編得出來!大人,您莫要聽信這人的一面之詞!我彭大哥真的是吃她的藥吃死的!”
葉婉沒有看他,冷靜解釋道:“人被溺死之後,只要擦乾身體,換上乾爽衣物,表面確實看不出水漬。但——”
她伸手指向死者的口鼻處,“你們仔細看,他的口鼻周圍,隱隱有一圈極淺的泛白痕跡,那是因為被水浸泡過之後,皮膚角質層略微發脹,晾乾後留下的印記。若是正常死亡,不會有這種變化。”
眾人湊近細看,果然隱約見到一圈淡得幾乎看不出的白印,像是被水泡過後又幹了的痕跡。
“再者——”葉婉將手輕輕按在死者隆起的腹部,隨著她按,果然,從死者口腔鼻腔裡溢位了水漬。
“嚯!”
“真是溺死的!”
丁大川的嘴唇開始發白,但仍強撐著:“這也許是他死前水喝多了,你按出來不是很正常?!”
葉婉繼續道:“若是大家還不信,可以請仵作當場查驗,剖開胸腔,必能在肺中找到大量積水。這是鐵證,做不了假的。”
她又彎腰指了指後腦勺靠近脖頸的地方:“至於最後一點,大人請看這裡。”
秦璋上前一步,低頭細看。
“若是被人按入水中溺斃,施害者為了把人壓住,必定會用力按壓後腦或後頸......”
她頓了一下:“大人不妨請仵作將死者這部分頭髮剃去,仔細查驗皮下的按壓痕跡。
若是手勁夠大,甚至可能留下指印狀的皮下淤血。若真是如此,兇手是誰,查一查那人的手掌大小、指節間距,便能對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