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沒說完,馬車猛地顛了一下。
葉婉整個人朝前栽去,沈時卿下意識伸出手臂,人已經微微前傾,連雙臂的弧度都擺好了,就等著接住她。
然而預想中的場景並未出現。
葉婉一隻手死死抓住了窗框,另一隻手撐住車壁,硬是在半空中把自己釘住。
她穩住身體後鬆了口氣,回頭正好對上沈時卿那雙還保持著伸手姿勢、微微僵住的手,場面一時頗為安靜。
空氣安靜了一瞬。
葉婉乾咳一聲,鎮定地收手坐正:“咳,沒事,我自己穩得住。”
嘴上說得雲淡風輕,實則腳趾頭都在鞋底發力,恨不得把鞋底摳出個洞來。
果然她這體質就不是什麼女主角的命,本能比腦子快一步,硬生生讓劇情遠離了“英雄救美”。
沈時卿默默地收回了手,把手擱回膝上,目光落向車窗外,心中竟有些許遺憾。
馬車終於在春暉堂門口停下。
葉婉跳下車,朝裡面喊了一聲:“於嫂子!蘇青!我回來了,快出來搬東西!”
於春英聞聲連忙從堂內跑出來,臉上帶著笑:“可算回來了!路上還順利吧?”
“順利,這兩天診所沒出什麼事吧?”葉婉一邊說一邊往馬車邊張望,不見蘇青的影子,正想問,於春英先開口了。
她嘆了口氣,“蘇青在後頭診室裡呢,嬌娘又來了,這回傷得比上回還重,蘇青正給她包紮。”
葉婉一愣,把手裡的包裹往於春英懷裡一塞:“東西你先搬著,我進去看看。”
她快步穿過堂屋,掀開診室的門簾,一眼便看見嬌娘坐在凳子上,低垂著頭。
她的臉腫得幾乎認不出原來的模樣,眼眶淤青,嘴角裂開一道口子,半邊臉高高鼓起,像一隻被打癟了又吹脹的舊皮囊。
蘇青正用棉球蘸了藥水給她清理傷口,手上動作輕柔,嘴裡絮絮叨叨地勸著:
“……你回去好好跟他商量,有什麼事好好說,別動手。你知不知道你已經有身孕了?一個多月了,胎還不穩呢。這回幸好沒傷到肚子,不然這孩子肯定保不住。”
嬌娘抿緊了唇,只低著頭,目光如死水般平靜,沒有半分波瀾。
“他……又不在乎。”她終於開口,聲音乾澀,“這些日子,他連家都不怎麼回。我起早貪黑賣豆腐,好不容易攢點錢,他一回來就全拿去賭了。聽說還在外面養了個暗娼,成日住在人家那兒……”
她說著說著,雙手捂住臉,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嗚嗚地哭了起來,聲音悶在掌心裡:
“我想和離……可我能去哪兒呢?孃家兄弟是斷不會收我的。孩子……從前也懷過,有時候我自己都不曉得,被他兩拳打下來就沒了,轉過頭他還要怪我連個孩子都懷不住,又打……”
蘇青默默聽著,手裡攥著棉布,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麼。
她年紀輕,沒見過幾回這樣的事,除了勸“好好說說”,再想不出別的法子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