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婉往後要去宮中當值，便只剩休沐日才能在春暉堂坐診，平日裡都靠蘇青一個人盯著鋪子。
一天兩天還行，日子一長，蘇青到底有些吃不消。
葉婉便琢磨著招個懂藥理的人來打雜。
一般來說，醫館怕手藝外洩，多會招些小藥童，像黃會從前那樣，低價僱幾個半大孩子使喚，可葉婉不想用童工，何況這活也得懂些藥理才做得來。
告示掛出去好幾日，來問的人不少，合適的卻一個也沒有。
這日，她從劉府換完藥出來，揹著藥箱邊走邊琢磨，是不是該像旁人那樣，去買個下人來使喚。
她想得入神，沒留意前方的動靜，直到一陣嘻嘻哈哈的笑聲鑽進耳朵，她才抬起頭。
迎面一個佝僂的身影推著一輛夜香車，一瘸一拐地朝這邊挪過來。
推車的人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髒得看不清五官，每走一步身子便往一側歪一下，一副隨時會摔倒的樣子。
幾個半大孩子跟在車後頭，一邊跳一邊拍手，扯著嗓子念順口溜：“瘸子瘸，推夜香，一瘸一拐摔個仰八叉！”
有人拿著爛菜葉子往他身上扔，一片正好砸在他後腦勺上，黏在頭髮裡。
那人像是習慣了，只盯著腳底下的路，頭也不抬，只管往前推。
可偏偏就這一下，車輪碾過路面一處凹坑，車身猛地一歪，他身子本就站不穩，一個趔趄便朝前栽了過去，連人帶車翻倒在地。
糞水從桶裡潑出來，澆了他一身，那股惡臭順著風飄了過來，幾個孩子捂著鼻子“哄”地一聲跑散了，邊跑還邊唱：“瘸子倒，夜香澆，臭烘烘的沒人要！”
那人趴在滿地汙穢裡，半天沒有動。
糞水順著路面的坡度流開，旁邊幾家鋪子的門檻前頭都沾了髒汙，尤其是最近的一家竹器鋪，門口碼著的幾個新編竹籃被濺了個正著，汙漬糊了半邊。
老闆娘當即從櫃檯後頭跳了出來，手裡攥著掃帚，指著地上的人便罵：“你個死瘸子！走路不長眼是不是？你看看我這籃子，全讓你毀了！賠錢！不賠錢你今天別想走！”
瘸子撐著胳膊想起身，手在糞水裡一按，掌心裡正好抓到了一坨軟滑的東西，腳下一滑，整個人又重重摔了回去，這回臉都差點磕進糞堆裡。
糞水又濺到了竹籃上。
老闆娘氣得臉都綠了，舉起掃帚便朝他身上招呼：“你還賴著不起來了！我讓你摔！我讓你摔！你看給我貨弄的！”
瘸子不敢還手，只能蜷著身子，雙手死死護住腦袋，一下一下地挨著。
葉婉有些看不下去了，快步上前伸手攔住那掃帚：“這位大嬸，消消氣，和氣生財。”
她朝那堆被弄髒的竹籃看了一眼，“他也不是故意的，人已經摔成這樣了，得饒人處且饒人吧。”
老闆娘把掃帚往地上一杵，叉起腰來：“你說得倒輕巧！他弄髒我這些貨，誰來賠？我這都是新編的，一個還沒賣出去呢！”
葉婉看了眼地上沒動靜的瘸子，尋常人若是沾上點糞水，只怕早就跳的老高鬧著要洗乾淨了，可這人像是死了一半，趴在地上一動不動，整個人給人的感覺，就像是看不到一點生氣。
她想了想，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子，遞給竹器鋪老闆娘：“這些夠不夠？”
反正劉府給了那麼多錢，這點小錢她花的壓根不帶心疼的。
花別人的錢，積自己的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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