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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追風悄無聲息地進了偏殿,附在沈時卿耳畔低聲說了幾句。
沈時卿握著卷宗的手微微一頓。
劉家請了葉婉入府?
他眉頭蹙了一下。
自打與嫻妃撕破臉之後,劉家便不再是那個可以客氣來往的“外家”了。
他們在這個節骨眼上請葉婉去,是真心求醫,還是另有所圖?
他放下書卷,起身便往外走。
養心殿內,皇帝正伏在案前批閱奏摺。
四十多歲的年紀,他已生出華髮,眼窩微陷,時不時抬手按一按太陽穴。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來,見是沈時卿,臉上浮起一絲意外的笑意:“這個時辰,你怎麼跑來了?忙完了?”
沈時卿上前請了安,直起身道:“兒臣聽聞父皇近來總是睡不安穩,白日里也時常疲乏頭暈,心中掛念,特來為父皇舉薦一人。”
皇帝挑了挑眉:“哦?什麼人能讓你親自跑一趟?”
“是一位民間大夫。兒臣那條命能撿回來,全賴她一手醫術。她既能治好兒臣的舊疾,想必也能替父皇調養身子,哪怕不能立時見效,能緩解幾分也是好的。”
皇帝沒有立刻接話,目光在沈時卿臉上停了一瞬。
許是年幼喪母,這孩子不愛言語,什麼事都愛憋在心裡。
這還是第一次,他對自己這個父皇表示關心。
他想起從前那個連走路都要人攙著,藥不離口的小七,再看看眼前這個能站在他面前說話的人。
不知何時,兒子已經會哭著要抱,變成現在反過來關心自己的樣子了。
恍惚間,竟從他眉目之間看到幾分貴妃的影子。
光影朦朧中,她好像又調皮地坐到他的腿上,歪著頭問他:“阿端,可是頭又疼了?”
聲音還在耳畔,可眼前只剩下滿殿寂靜和兒子看著他的模樣。
皇帝閉了閉眼,將那一點恍惚壓了下去,又伸手揉了揉太陽穴,片刻後點了點頭:
“既是你的心意,朕便允了,正好看看這神醫有什麼能耐。雖說不合禮制,少不得要被那幾個老御史唸叨幾日,罷了,難得你有這份心,朕豈能拂了你的孝心?”
沈時卿低頭應了一聲,得了皇帝的準允,轉身便出了宮門,翻身上馬,一抖韁繩便朝劉府方向疾馳而去。
耳畔風聲呼呼掠過,衣袍獵獵作響,他竟覺得心中生出幾分前所未有的暢快。
從前他只能站在廊下看著別人縱馬馳騁,自從葉婉說“你也可以”之後,他便請了師傅從頭學起。
這般縱馬穿過京城長街,還是頭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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