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離？葉婉腦子裡立刻浮起那人的模樣。
圓臉，留著一撇小鬍子，笑起來一副和善中年人的樣子。任誰都不會把他和那種窮兇極惡的兇手聯絡到一塊兒。
“會不會抓錯了？”葉婉忍不住問，“公孫先生怎麼會是壞人？”
“前任縣令貪得無厭，賣官鬻爵什麼都幹。公孫離原本是龍虎山的大當家，就這麼光明正大地進了衙門當差。這等貪官，也是他運氣好，前任知縣被水淹死了，否則落在秦大人手裡，怕是逃不過千刀萬剮。”
葉婉聽得直咂舌，只覺得三觀被重新整理了一遍。
還能這麼幹？難怪古人都削尖了腦袋想當官，一個小小的知縣，在地方上說一不二，連人事任用都由他一人說了算，這跟土皇帝有什麼區別？
“龍虎寨被齊將軍端了，一直沒抓住大當家，這回他是想毒將軍報仇的，毒酒卻陰差陽錯地被姑娘喝了，這才有了中毒的事，”秋月將事情說清楚，“將軍一招引蛇出洞，假意抓住了牛二，弄的公孫離自亂陣腳，這才被抓住。”
“牛二又是誰？”葉婉問。
“村頭那小寡婦藏起來的男人，原本也是龍虎山上的土匪。”冬雪接過話頭，“如今村裡人把她綁在祠堂裡，聽說要沉塘呢。”
沉塘？
葉婉沒再說話，腦子裡浮起桃花的模樣，年紀輕輕，上次見面連說話都怯生生的，怎麼看都不像是會幹那種事的人。
回想當初給桃花排查時，她十分緊張，脈搏跳動異常，原來是是怕她們發現家裡藏著的人。
“會不會弄錯了？”她忍不住替桃花辯解，“是不是那歹徒劫持了桃花，才引起的誤會？”
她直覺桃花不是那種人。
“姑娘，那匪徒在桃花家裡藏了兩個月，就算二人清清白白，可外人誰信？”秋月低聲說，“桃花不管是被脅迫還是自願，在外人眼裡，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並沒有區別。”
“所以他們就要將一個可憐女子沉塘？”葉婉不敢置信，“也不是動用私刑嗎？官府難道不管嗎？”
“南邊宗族觀念極強，有些大家族，甚至連官府都要避讓幾分，這些家族都有自己的族規，能約束懲罰族人，官府大多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會管的。”
“狗屁！”葉婉氣的罵了聲，“明明就是動用私刑。”
這些所謂的宗族制度，在後世依舊有很多地方在沿用，而所謂的族規，對女子的約束，遠比對男子嚴苛得多。
宗族透過控制女性，維持內部的等級和秩序，本身就是該摒棄的糟粕。
“姑娘，這世道，身為女子，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是。”冬雪接過話，“我一生下來，因為是女嬰，就被丟在了路邊。是師父好心，把我撿了回去，後來又傳了我一身武藝，再後來，才被派去殿下身邊。”
“你還有師父？”葉婉的注意力被她引了過去。
“嗯。”冬雪點了點頭，“師父撿了許多像我和秋月一樣沒人要的孩子，教我們讀書識字。善文的，就送去科舉；善武的，就留下來習武，往後當侍衛、做暗樁。我們這些人，命都是師父撿回來的，沒有他，早就死在哪個溝渠裡了。”
葉婉聽得興致勃勃：“你師父是誰？怎麼從來沒聽你們提起過？”
冬雪正要說，秋月卻適時打斷，“冬雪。”
冬雪張了張嘴，只說了一句：“師父是好人。”別的便再也不肯多說了。
葉婉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冬雪，心裡隱隱覺得，這個“師父”恐怕沒有冬雪說得那麼簡單，可既然人家不肯講，她也沒有再追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