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蒲一行人沒過多停留,扶著受傷的兄弟,快速往平安縣趕,等回到縣衙的時候,天已經擦黑,秦書帶著老張頭、老劉頭,早就等在了門口。
看到顧小二等人的慘狀,眾人的臉色陰沉,老劉頭立刻把人扶到後院清理傷口。
正廳裡,謝浦把黑風寨裡的所見所聞,一五一十地全告訴了秦書,從寨門口小孩殺人取樂,到被關在木棚裡像牲口一樣的女人,再到被折磨得不成樣子的百姓,整個黑風寨從上到下,老老少少,就沒有一個好東西,完完全全就是一窩惡人,周邊的百姓不知道被他們禍害了多少。
秦書坐在主位上,臉色陰沉,他這輩子最恨的,就是這種欺負老弱婦孺,殘害無辜百姓的惡徒。
之前他還想著,能和平解決煤路的事,就儘量不打仗,可現在,他心裡的怒火已經壓不住了。
“這夥土匪,不光是斷了我們的煤路,更是害了周邊無數的百姓。”秦書的聲音很沉,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勁,“連還不懂事的孩子,都被他們教成了殺人不眨眼的惡魔,這樣的匪窩,多存在一天,就有更多的百姓遭殃。”
第二天清早城南的訓練場上,秦書站在高臺上,目光緊緊盯著場下訓練的預備隊,宋應興站在秦書身旁,手裡拿著一卷圖紙,低聲彙報:“老爺,新開的鐵礦窯已經點火了,第一批鐵料今天就能出來,模具已經做好了,先給前排的攻堅手打二十套重甲,半個月之內就能全部配齊,複合弓的滑輪組已經試做了十幾個,半個月內就能量產。”
秦書點了點頭,目光始終沒離開過訓練場:“進度再提一提,黑風寨的事不能拖太久,多拖一天,就多一分危險。”
正說著,雄啟快步從臺階下跑了上來,對著秦書拱手道:“老爺,城門口來了一隊遊學的讀書人,有三四十號人,領頭的叫周希,老張頭已經趕去城門口接待了,問您要不要過去看看?”
秦書聞言擺了擺手,眉頭都沒皺一下:“不去了,這邊訓練的事脫不開身,都快火燒眉毛了,哪有空管這些小事,你跟老張頭說,好生招待,別怠慢了。”
雄啟應了聲,轉身就去傳話,秦書的目光重新落回訓練場,壓根沒把這支遊學隊伍放在心上,更不會想到,這隊看似普通的讀書人裡,藏著兩個足以影響後世學術界數百年的人物。
城門口,青灰色的城門下,年過半百的周希,穿著一身青布儒衫,眼神清亮沉穩,正帶著一眾弟子駐足等候。
身後跟著三十多個年輕弟子,個個揹著書箱,臉上帶著遊學趕路的風塵,卻難掩眼裡的好奇,正探頭探腦地打量著平安縣的城門。
隊伍側邊,站著一個三十來歲的青年,身形挺拔,只是臉色帶著幾分仕途不順的落寞。
負手站在一旁,沉默不語,周身透著一股與周遭格格不入的神情。
沒等多久,就見城門裡慢悠悠走過來一頭毛驢,驢背上的老張頭穿著粗布麻衣,臉上帶著隨和的笑容,看著和平安縣裡的尋常老農沒半點區別。
周希看到老張頭,快步迎了上去,對著驢背上的老張頭深深一揖,語氣裡滿是久別重逢的欣喜:“景賢兄!多年未見,別來無恙啊!”
這聲 “景賢兄” 喊出口,老張頭臉上的笑容都凝固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像是被勾起了當年的塵封往事。
他翻身下了毛驢,對著周希拱手回禮,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元晦老弟,沒想到你竟然能找到這偏遠地方來,多年不見,你倒是沒怎麼變。”
“當年聽說你出了事情,然後就斷了音訊,我多方打聽,才知道你來了青州平安縣。” 周希看著老張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著道,“只是沒想到,當年名動京城的景賢兄,如今竟成了這副老農模樣,我差點都沒認出來。”
老張頭擺了擺手,只是側身引導著眾人:“外頭風大,進城再說,我給你們當個嚮導,帶你們看看我們這小縣城的風土人情。”
一行人跟著老張頭進了城,剛踏過城門,周希和身後的弟子們就齊齊停下了腳步,眼裡滿是驚奇,腳下是平整堅實的水泥路,一直延伸到縣城深處的縣衙,路邊是還未完工的紅磚瓦房,大門口種著樹,街道上看著乾乾淨淨。
路上的行人腳步匆匆,不管是扛著工具的匠人,還是牽著孩子的婦人,臉上都帶著安穩的神色,沒有別處亂世百姓的惶惶不安。
更讓他們驚奇的是,路邊的工地上,成群結隊的民夫正熱火朝天的趕工,但是卻看不到一個拿著鞭子的監工,民夫們個個幹勁十足,喊著號子抬碎石和水泥,沒有半點敷衍的樣子。
“前輩,這工地怎麼沒有監工?” 一個年輕弟子忍不住開口問道,“我們一路走來,別的州縣服徭役,全是監工拿著鞭子盯著,稍慢一點就打,怎麼這裡的人,幹得這麼起勁?”
老張頭笑著解釋:“我們縣裡幹活,不搞徭役那一套,來上工的,一天給二十文錢,管兩頓飽飯,還有額外的賞錢,給自己賺錢,自然不用人盯著。
這一片是給新來的災民蓋的三層集體宿舍,後邊那一片是居民區,只要是平安縣戶口,家家戶戶都能分到一間紅磚房,通水好還帶院子,不用再住漏風的窩棚。”
這話一齣,弟子們瞬間炸開了鍋,湊在一起小聲議論起來,他們走南闖北的遊學,見過繁華的江南,也見過凋敝的邊境,但卻從沒見過哪個縣城,能給災民分房子,還給幹活的百姓發工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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