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先生,方才你要講存天理滅人慾,請繼續吧。”
謝坤本以為這事就算揭過去了,趕緊把文會拉回正軌。
可崔大強顯然沒打算就此罷休。
謝坤話音剛落,崔大強又開口了,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
“謝族長這話不對啊。”
“不問出身是一回事,替主子傳話又是另一回事。”
“在座的就算是寒門,祖上也是良民百姓,說話憑的是自己的良心學問。”
“可章先生一家世受謝家大恩,吃謝家的飯,拿謝家的錢,今天坐在這裡,到底是講自己的道理,還是替謝家說場面話啊?”
他往前湊了兩步,仰著頭看向章衡:“待會辯經辯輸了,可別讓謝家主子跳出來給你撐腰。”
“真要是那樣,這文會也別叫江南文會了,直接改叫謝傢俬宴得了,我們這些外人在這,反倒礙眼。”
這話比之前更狠,直接把章衡釘在了“謝家喉舌”的柱子上。
出身不好也就罷了,若是連學問都做不了主,全憑世家臉色說話,那這大儒的名頭就成了天大的笑話。
臺下瞬間又炸了。
寒門士子本就對世家把持士林不滿,此刻紛紛跟著起鬨。
“對啊!章先生倒是說說,你講的道理,是你自己的,還是謝家讓你講的?”
“要是替謝家說話,那還有什麼好辯的?直接聽謝族長吩咐不就行了!”
“趨炎附勢之輩,也配登壇講學?真是笑死人了!”
章衡坐在案後,只覺得氣血翻湧,胸口悶得厲害。
他想反駁,想說自己的學問都是真才實學,可嘴唇哆嗦了半天,半天說不出來一句話。
他能有今天的地位,本就離不開謝家的扶持,這些年幫謝家說話、謀利的事也沒少幹,真要細究起來,根本洗不乾淨。
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憋出一句“一派胡言”,聲音弱得連自己都聽著心虛。
就在這時,高臺上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儒緩緩開口了。
此人是松江府的陸延老先生,今年七十有二,是江南士林裡資歷最老的前輩,素來剛直;
早就看不慣章衡趨炎附勢的做派,只是礙於謝家的面子,一直沒說破。
此刻見群情激憤,他便輕輕咳了一聲,全場漸漸靜了下來。
陸延看了章衡一眼,語氣平淡卻帶著分量:“老夫活了七十多歲,一直以為,做學問先學做人,立身先要立品。”
“一個人若是骨頭軟了,學問再大,也站不住腳。”
“今日文會論的是聖人之道,聖人教我們光明磊落,不是教我們攀附權貴、曲意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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