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高臺上十幾位大儒,大半都轉向了王守仁,章衡身旁的位置空落落的,連個搭話的人都沒有。
他坐在案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本想今日力壓群雄、挽回名聲;
沒想到開場就被掀了老底,連陸延這個老東西都當眾給他難堪。
他心裡清楚,經今日一事,他在江南士林的名聲算是徹底臭了。
以後再出門,旁人看他的眼神,都會帶著幾分“家奴”“喉舌”的意味。
幾十年苦心經營的名聲,一朝盡毀。
臺下計程車子們也很快轉移了注意力,沒人再盯著章衡嘲諷,全都伸長了脖子等著王守仁開口。
對他們來說,章衡不過是個插曲,王守仁的新學,以及這場新舊學問的交鋒,才是今天真正的重頭戲。
謝坤站在臺側,臉色難看至極。
王守仁端坐案後,見全場目光都聚了過來,緩緩開口:
“方才因出身一事起了爭執,在下倒想以此為題,先聊一聊治學的根本。”
“孔子有言,‘有教無類’。”
“聖人當年設壇講學,弟子不分貴賤、不問出身,販夫走卒、貧寒之士皆可入門。”
“可見學問之道,本就沒有門第高牆。”
“世家子弟讀得,寒門布衣也讀得,良家子讀得,脫籍之人也讀得。”
輕輕點了點案上的《論語》,繼續道:
“可到了今日,江南文脈反倒握在幾家世族手裡,非世家子不得拜名師,非名門後不得登文會。”
“長此以往,學問成了世家的私產,聖賢之道成了攀附門第的工具,這到底是尊聖,還是違聖?”
話音剛落,高臺上右側一位身著錦綢儒衫的老儒便冷笑一聲,拂袖站了起來。
此人是無錫顧家的顧德彰,出身百年書香門第,祖上三代皆為朝官,是舊儒陣營裡最看重門第規矩的人。
他對著王守仁拱了拱手,居高臨下道:“王先生此言差矣。”
“聖人說有教無類,說的是心性,不是名分。”
“君臣父子、三綱五常,乃是天地間的定理。”
“君子勞心,小人勞力,自古皆然。”
“百姓的本分是耕田織布、供養士大夫,士大夫的本分是修齊治平、教化萬民。”
“ 若是人人都來讀書談道,誰來種地?誰來服役?綱常不亂了嗎?”
他頓了頓,又道:“禮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
“先賢定下的規矩,本就是為了區分階層、安定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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