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書帶著崔大強、雄啟退到西側迴廊下，望著簷外的雨幕。
雄啟往左右掃了一眼，壓低聲音道：“老爺，本來還等著那瀉藥多發作一陣，讓幾個老頑固丟盡臉面，沒法接著阻攔新學。”
“誰想到天公不作美，突然下起大雨，人都散了，反倒給了他們喘息的機會，這雨早不下晚不下，偏偏趕在這個節骨眼上。”
秦書微微搖頭，指著廊下濺進來的雨水，淡淡道：
“你那點上不了檯面的小聰明，就算成了，也只會讓他們口服心不服，轉頭就能編排我們手段下作，髒了新學的名聲。”
“學問之爭，終究要落在道理上，靠旁門左道贏了也不光彩。”
“這場雨來得正好，省得他們輸了辯經，又拿鬧肚子當藉口，反倒落人話柄。”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漫天雨簾，落在遠處朦朧的山影上：
“這一切都是天意，天意難測。”
“新學要走的路還長，不是靠幾包瀉藥、幾場辯論就能鋪平的。”
“世家把持文脈幾百年，哪裡是一朝一夕就能扳過來的。”
話音剛落，王守仁也提著衣袍走了過來，入耳便是“天意”二字。
他腳步驟然頓住，方才辯論時的種種思緒、半生治學的疑惑、輾轉南北的見聞，忽然被這兩個字串在了一起。
他站在廊簷邊緣，望著雨裡飄搖的竹影，神思漸漸飄遠。
秦書看了他一眼，沒有出聲打擾，抬手示意身邊的人都安靜些。
沉思片刻，王守仁忽然往前邁了一步，走出廊簷。
冰涼的雨點瞬間打溼了他的青衫肩頭，他卻渾然不覺，緩步走到院中央，盤膝坐了下來。
他在疾風驟雨中，紋絲不動。
避雨的眾人看著這一幕，驚得說不出話來。
崔大強下意識就往前跨了一步，伸手就要去拉人：
“王先生這是幹什麼？這麼大的雨，淋病了可怎麼好！”
“不可！”
陸延老先生快步從另一側廊下走過來，一把拉住了崔大強的胳膊：“不要去打擾他，這是坐定悟道，是治學之人千載難逢的機緣。”
“但凡有大成者，都會有這樣捅破窗戶紙的關口，驚擾了他，輕則功虧一簣，重則心神受損，得不償失。”
崔大強聽了，立刻收回手，撓著後腦勺嘀咕：“悟道？淋著雨就能悟道？那我們當兵的天天風吹雨淋，豈不是早該悟透了。”
話雖這麼說，他卻乖乖退了回來，不再往前湊。
廊下計程車子們也都屏住了呼吸，沒人敢大聲喧譁，都隔著雨簾望著院中靜坐的身影，眼神里有好奇，充滿了敬畏。
秦書對著雄啟抬了抬下巴：“去，找兩把傘來，這麼大的雨，真淋出病來，後續的事就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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