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謙死死盯著紙上的線條，心臟狂跳如鼓，全身的血液彷彿在一瞬間湧上了頭頂，呼吸變得異常粗重：
“先生……您是說……”
秦書將炭筆擲於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火車。”
“亦或者……蒸汽列車。”
“未來的大景，需要的不僅是鎮壓邊關的雄兵勁旅，更需要一條條縱橫交錯、貫通九州的鋼鐵血脈！”
秦書的眼神深邃如星海，語氣浩蕩：
“從江南水鄉到帝都京師，從中原沃野到漠北邊陲！鋪設萬里的鋼鐵長龍！”
“讓朝發夕至不再是神話仙訣；讓今天需要跋山涉水走上數月的關山險阻，縮短為短短幾天；”
“讓北方的寒門百姓能吃上江南新收的稻米，讓江南的富商豪戶能看到漠北無垠的商機！”
工坊之內，噤若寒蟬。
眾人看著桌上那幾筆勾勒出的簡陋線條，冥冥中卻彷彿聽到了一聲來自未來的宏大長鳴，穿透了千年的歲月，震得人靈魂發顫。
張謙立在原地，久久未能說出半個字。
“可是……先生……”
許久，先前那個熬得滿臉通紅的年輕學子吞了口唾沫，顫抖著打破了沉寂：
“這……這得需要吞吃多少鋼鐵？耗費多少工匠？走過多少滄桑歲月……咱們，真的能做到嗎？”
秦書看著他那雙佈滿血絲卻寫滿嚮往的眼睛，溫和地笑了。
“所以我並未讓你們今日便去開山鑿路。”
“蒸汽機，不過是我們撬動新世界的第一把槓桿。”
秦書拍了拍手上的炭灰，語重心長地說，“先把高爐鍊鐵的火燒得更旺，把百鍊成鋼的工藝磨得更精，把齒輪車床的精度推得更準。”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只要大景的工業基石立起來了，種籽種下了，自會有人接過你們手中的錘棒，將這輛長龍真正造出來，轟鳴在這片天地之間。”
說罷，秦書推開門，抬腳邁出了工坊。
清晨的日光灑在他的身上，鍍上一層耀眼的金輝。
門外，是平安縣漸次喧囂的市井煙火，是朗朗書聲裡稚氣未脫的孩童，是穿梭在街巷間滿臉朝氣的百姓。
那是一個褪去了愚昧與麻木，正在蓬勃甦醒的新生天下。
秦書停下腳步，微微仰頭，低沉而堅定地道：
“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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