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門之外。
自從金兵慘敗、金帝完顏恭政被生擒並押送入京的訊息傳開之後,整座京城便近乎沸騰。
百姓們自發湧上街頭。
無須官府強行組織,天未破曉,朱雀大街兩側便早已擠得水洩不通。
有挑擔賣菜的老農,有剛下私塾的孩童,有拄著柺杖顫巍巍的老者;
更有無數曾經在金兵南侵的鐵蹄下流離失所、死裡逃生的血淚遺民。
他們今日不為別的,只為親眼看一看那個曾經讓大景顫抖了幾十年、
如惡鬼般壓在大景百姓頭頂的金國皇帝,究竟是個什麼模樣!
“聽說了嗎?金國那狗皇帝完顏恭政……真被押進京了!”人群中,一個年輕漢子興奮地面紅耳赤。
身旁一位滿頭華髮的老者卻未接話,只是死死凝望著極北的天際,眼眶通紅。
年輕漢子有些詫異:“老人家,今日可是雪這百年國恥天大的喜事,您老怎麼還掉淚呢?”
老者沉吟良久才緩緩開口: “高興……老朽怎能不高興?”
“老頭子活了五十年,做夢都不敢想,這輩子還能親眼看著金國的皇帝被當成階下囚,像牲口一樣押進咱們大景的京城!”
說到此處,兩行濁淚終於順著褶皺橫生的臉頰縱橫而下: “當年居庸關外,老朽一家七口南逃……最後活下來的,只有我和這個小孫女。”
“那時我就在想,若蒼天有眼,定要讓那些踩著咱們骨血作威作福的蠻夷,也嚐嚐低頭跪地、任人宰割的滋味!”
老者仰天長嘆,抹去眼淚: “今日……老朽死也瞑目了。”
巳時三刻,沉悶如雷鳴的馬蹄聲,終於從街角盡頭隆隆碾來。
“來了!來了!”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剎那間,喧鬧沸騰的朱雀大街陡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數萬雙眼睛,同頻轉向那座偉岸的城門。
只見一支身披重甲的黑甲騎兵緩緩駛入。
旌旗獵獵,戰馬肅立,每一步踏出,都伴隨著甲片碰撞的冷冽聲響。
最中央,一輛由玄鐵打造的巨大囚車,被數百精銳死死護衛。
囚車之內,一個身穿殘破金國皇袍的男人頹然盤坐。
雖然髮絲凌亂,卻依舊殘存著一絲屬於極北霸主的兇悍與帝王威嚴。
然而,當真正看清囚車中人的那一刻,兩側百姓卻沒有預想中的鋪天蓋地咒罵。
一年前,金兵再次踏碎北境,鐵蹄直指中原,大景社稷傾覆只在旦夕之間。
那時候,上至達官顯貴,下至販夫走卒,無不沉浸在亡國滅種的絕望之中,甚至已有無數豪族收拾金銀準備舉家南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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