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童卻昂著稚嫩的臉龐，眼神清亮異常：“娘，那個金國的壞皇帝……是不是就是秦大人打敗的？”
婦人渾身一震，環顧四周那些投來的複雜眼神，最終重重地點了點頭：“……是。”
孩童高高挺起胸膛，稚聲道：“那秦大人，定是天上降世的神仙！”
童言無忌，字字如雷。
朱雀大街上，無數原本面露悲慼或狂喜的百姓，皆在這一刻陷入了悠長而詭異的沉默。
在如今的大景黎民眼中，秦書早就超越了普通的公卿宰輔。
他不僅是一戰定乾坤的戰神，更是將天下百姓從苦難、饑荒與戰火中硬生生拽出來的活菩薩！
太和殿內，殺氣與威嚴交織。
百官分列兩側，目觀完顏恭政被戴著沉重鎖鏈、一步一響地押入大殿。
看著那曾經不可一世的金帝轟然跪倒在白玉階前，滿朝文武的心緒複雜到了極點。
老臣們想起了三年前兵臨城下的絕望；
少壯派想起了秦書當年推行新政、開辦工坊時受到的漫天咒罵與阻撓；
而那些趨炎附勢的文武，則想起了那個從平安縣走出的年輕縣令，是如何以驚世駭俗的手段，一步步踏碎舊秩序，走到今日這無以復加的極致輝煌！
滅國封狼居胥！蓋世宏勳！
趙承澤高坐在那張象徵著至高無上的龍椅之上。
俯瞰著階下跪伏的完顏恭政，這本該是他作為大景天子登臨絕頂、接受四方來朝的巔峰時刻。
可是，他的雙手卻在龍袍大袖之下死死捏緊。
因為大殿之上，百官的高呼聲雖然震天，卻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是在用無形的利刃刨挖著他的帝王尊嚴。
“若非秦駙馬算無遺策、親統雄師，大景安有今日之盛況？！”
“秦駙馬一戰平金國，拔千年沉痾，功蓋千秋，古今未有！”
“臣等叩請陛下，當立無字功德碑，以彰駙馬千古萬代之蓋世奇功！”
一句句讚歌，如浪潮般拍打著御階。
趙承澤面無表情地看著下方，耳畔卻不斷迴響著昨夜王振那陰冷的話語：
“今日他們敬的是秦駙馬的功業才學……可明日呢？若有人蠱惑他們，若有人告訴他們只有秦駙馬坐在那個位置上，他們的利益才能萬世永固呢？”
趙承澤突然感到一陣眩暈。
他赫然發現，自己這個端坐在乾清宮裡的十八歲皇帝…… 在這場洗刷國恥的滔天盛宴裡，竟然像是一個寄人籬下、靠著姐夫施捨榮耀的傀儡！
深夜，乾清宮。
冰冷的大殿內沒有點幾盞燈，昏暗得如同一座龐大的陵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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