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單于先走！金刀衛留下！”
遠處的金刀衛副統領半張臉全是血，手裡的厚背馬刀崩出了十幾個缺口。
他猛地一拽馬韁，帶著最後三千名還有膽子握刀的金刀衛，硬生生停在了潰敗的洪流中。
副統領死死盯著前方。
那片玄黑色的海洋，正踩著他們同族兄弟的屍骸，一步步碾壓過來。
秦軍沒有奔跑，沒有衝鋒，甚至連長劍上的青紅氣血都沒有半點衰弱的跡象。
這是一群根本不知道疲倦的怪物。
“結圓陣！斷後！”
副統領扯著破音的嗓子嘶吼。
三千重甲騎兵在曠野上勉強排出一個防禦陣型。
頭曼單于甚至沒有回頭看這群為了他送命的忠犬。
他雙手死死揪住戰馬的鬃毛，雙腿瘋狂踢打著馬腹，一頭扎進十幾萬潰兵的洪流裡，向著正北方向亡命奔逃。
狂奔。
毫無尊嚴的狂奔。
四十萬控弦之士，此刻還能跟在頭曼身後的，撐死不到十五萬人。
這一路上，丟盔棄甲。
象徵著戰功的骨雕牛角杯，幾代人積攢下來的銅鼎，全被扔在了凍土上。
幾十萬頭用作口糧的牛羊受了驚，在曠野上漫山遍野地亂跑。
狂奔了整整半個時辰。
風裡的血腥味終於淡了些。
頭曼單于大口喘著粗氣，胸腔的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割裂般的鈍痛。
他只覺得喉嚨發緊，耳尖因為氣血逆流而燙得發疼。
他用力拽了一把韁繩，讓戰馬的速度稍稍放緩，隨即回頭看向南方。
視線的盡頭，大秦那支黑甲步卒的輪廓已經模糊不清，變成了一條極為纖細的黑線，正慢騰騰地向前推進。
追不上。
頭曼乾裂的嘴唇向兩邊扯動，喉嚨深處擠出一連串破風般的冷笑。
步兵終究只是步兵。
不管秦軍吃了什麼藥，練了什麼妖法，兩條腿的人，永遠別想在曠野上追上四條腿的戰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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