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一落,一眾青壯立刻分頭行動。方才還亂糟糟的村口,不過片刻功夫,就變得井然有序。
看眼下這局勢,安寧州暫時是太平不了。
以後誰得勢、誰佔領州城,那都是上頭的事,跟他們這些小老百姓沒關係。
年前這場暴雪一下,今年的莊稼算是徹底絕了收。
他們村子離城近,一旦大批難民湧過來,第一個被洗劫、被衝散的就是他們村。
必須得趕在大批難民潮衝過來之前,收拾東西,趁早上路。
黃木匠轉過身,憨厚的笑了笑,語氣很真誠:“姑娘,你既然跟老莫有交情,還能得到他的牌子,那就是自家人!走,去我家。
我那老婆子,估計已經把炕燒起來了。粗茶淡飯,一碗熱乎的紅薯粥,總能讓你暖暖身子。”
葉晴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轉變打了個措手不及,這黃木匠果然是隻精明的老狐狸,翻臉比翻書還快。
再看村裡人這雷厲風行,有組織,有紀律的樣子,她心裡清楚,現在這情勢,她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怕進村後對方追問起老莫,反倒生出誤會,她索性直接開口,說得坦蕩。
“我跟老莫、陳大郎他們,洪水來臨前一起從安寧州逃了出來,也算共過生死,只是後來路不同,便分開了,沒什麼深交情,你要是想問太多關於他的事情,我也不清楚。”
她沒添油加醋,也沒刻意隱瞞,一路逃生是真,分道揚鑣也是真,實話實說罷了。
黃木匠看她一臉坦蕩蕩的,擺擺手:“哎不說了不說了,先回去歇歇吧,一晚上沒睡了。”
黃平安扛著船繩,路過時忍不住打趣他:“爹,你怎麼知道娘今晚就一定會做紅薯粥?”
“你娘那性格脾氣,我能不瞭解嗎?”
黃木匠白了他一眼,又對葉晴做了個請的手勢,“姑娘,請!”
葉晴看著周圍一群人熱熱鬧鬧的忙碌著,路過時就偷偷打量她一眼,眼睛裡全是好奇。
如果她不小心跟誰對視了,一個個又立刻露出感激又侷促的神色,實在是質樸得可愛。
暖黃的燈火在村裡一盞盞亮起來,炊煙混著煙火氣飄在半空。
葉晴望著這難得安穩的人間煙火,心口微微一軟。
一路顛沛流離,見慣了人心險惡、爾虞我詐,這般乾淨又純粹的善意,反倒叫她一時有些不適應。
她沉默了片刻,輕輕抬腳跟上前邊帶路的黃木匠。
路過一間屋子時,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丫頭從門縫裡探出頭,塞給她一塊糖。
“姐姐,吃糖,甜甜嘴。”小丫頭的聲音軟軟糯糯的。
葉晴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沾著血汙的手,又看了看小丫頭清澈的眼睛。
她伸出乾淨的那隻手,接過了那塊糖。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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