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退了出去。
王德在旁邊,大氣不敢出,但眼圈已經紅了。
乾清宮裡頭,很久沒有這麼安靜過了。
皇帝靠在引枕上,手搭在膝蓋上,看著帳頂,沒有說話。
王德在旁邊等了很久,才聽見皇帝開口。
“今晚,東宮那邊有動靜嗎?”
王德思量了一下,“暗衛回報,太子殿下子時帶小殿下去了廢棄偏殿,有大動靜,後來……偏殿好像塌了一點,但很快就補好了。”
皇帝沉默。
“是念念那孩子,”他慢慢說,“是她。”
“聖上……”
“她說朕身上有七條線。”皇帝的聲音平靜,但每個字都落得很重,“她一條一條地斷,已經斷了三條了,所以朕今夜感覺得到——這一條,斷了。”
王德的眼淚掉下來了,“聖上……”
皇帝沒有叫他住聲。
只是往帳頂上看了很久。
外頭,夜風從窗縫鑽進來,撥了一下簾子。
皇帝的思緒也被那陣風吹遠了。
他想起那天在大殿上,念念站在龍榻旁邊,仰著那張小臉,奶聲奶氣地說:“皇爺爺頭上有條好瘦的金龍,被蟲蟲咬著,好可憐。”
好瘦的金龍。
朕的大乾。
朕的命數。
被人蠶食了三十年,硬生生啃成了皮包骨頭。
皇帝閉上眼睛。
那股暖意還在後背上,暖著,暖著。
“王德。”
“在,聖上。”
“明日,去內庫,取那支三百年的老參,給念念送去。”
“是。”
“再取一匣子最好的蜜餞,”皇帝停了一下,“朕記得,那孩子喜歡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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