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面嗚嗚大哭著,一面從掌心裡極力把體內的那一兩絲細微卻明亮純正的淡金真氣往符紙裡灌,巴掌大的黃紙上,那些歪扭不平的硃砂字型一個比一個亮。
淡金色的真氣從她小小的掌心裡湧出,細如遊絲,卻亮若星辰,一點一點地滲入符紙上的每一道筆畫。
“啪!”
一張符,貼在蕭瑾開裂的左肩肉上。
那處毒水一碰淡金火光,瞬間像燒焦的油一樣把黑死氣化作白霧排空。
黑氣與金光交織的瞬間,一股滾燙的熱浪從傷口處炸開,蕭瑾悶哼一聲,左臂上的肌肉劇烈抽搐了幾下。
“啪——!”
第二張符,貼在他受傷打抖的膝窩,“不痛不痛……念念吹吹。太醫正爺爺說,痛了就要說出來,你這個嘴硬的大倔驢,還笑!再笑你的鬍鬚都粘在一塊啦!”
念念鼓起腮幫子,對著蕭瑾的傷口一下一下地吹氣,那認真的模樣彷彿吹出的不是普通的氣,而是什麼了不得的仙藥。
蕭瑾原本疼得渾身青筋暴起,但聽著這三歲丫頭奶聲奶氣的責罵,看她一頭亂髮、兩隻通紅眼睛還死勁撐著金光要給自己的骨頭填生氣的樣兒,心中猛地一片痠軟。
他伸出那隻手心滿是硬繭與新傷口的大手,在唸念帶著泥水的小臉蛋上極其小心地胡亂揩了一把。
那動作笨拙得可笑,卻輕得彷彿在擦拭世間最易碎的瓷器。
“不笑,七叔不上趕著挨你丫頭的罵。好得很,那老怪物差點沒把自己腦殼給撐炸了,結果連個小袖口也沒從咱們這裡撈走。值得,這頓大仗打得痛快!”
不遠處的軍帳側緣,蕭珩身上依舊裹著那件大氅,雖然臉色蒼白,但氣息已被長風換藥調穩了三分。
他安靜地站在燈火和雪光的交織邊緣,目光卻沒有落在那些成堆的戰利品和降俘身上。
火光在他側臉上投下明滅不定的陰影,將那本就清峻的面容襯得愈發深邃。
在他身側的一條長松條案上,平鋪著三張用黑血混著墨跡剛剛臨摹出來的巨大宣紙。
宣紙邊緣參差不齊,有的地方被火燒過,有的地方浸透了暗衛的鮮血,但紙上的線條依然清晰可辨。
這正是自高塔後底那道通往祭壇深坑的絕密石壁上,由暗衛拿命一點點記下並拓印出來的“天下七國輿圖”。
“殿下,已經核實了三遍。”
顧長風手扶著還沒包紮停妥的斷刀託柄,腳步微虛地壓低聲線報,“除了我們在幽岐山所見的南境‘主陣紅心’,還有此次鬼面城下方已經塌沒的一條分支黑線外……這普天之下,果真有七個大小對等的紅點,各自嵌在七個不同王土的國脈大穴上。”
“不只是國脈。”
蕭珩從懷裡取出一支炭筆,他甚至用左指甲沾了自己的殘血,在那七個深色紅圈的外側連了一道大大的環形。
那道血線在宣紙上緩緩暈開,將七個紅點盡數圈在其中,構成一個巨大而完整的陣法。
“看這走勢。從大乾北境、到大虞南線,甚至延展到西海的三州土域……玄陰子用的根本不是普通的鎮國陣。他是要用這七國千百萬百姓的生氣為薪火,把整座天下,燒成一尊為他這具破骨頭續命的‘絕天大鼎’!”
“殿下,那小主子的母親姜娘子她……”顧長風忍不住往蹲在七叔身邊認真抹藥的小女童看去。
火光下,念念正小心翼翼地給蕭瑾的膝蓋纏上乾淨的布條,小臉上的淚痕還未乾透,嘴裡還唸唸有詞地數著“一圈、兩圈、三圈”。
“在幽岐山,她們姜家的人,根本不僅是大乾一朝的死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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