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雪停歇，鬼面城地下第一層未被焚掉的陰冷牢門外，濃烈的血腥氣和草藥味混聚在一角。
在四盞粗糙的鯨油鐵燈的直射下，一個右肩被穿了一根粗細足有小指大的寒鐵倒鉤鎖、正不斷吐著黃黑沫子的乾瘦老人被按在牆壁腳下。
這人並不是通身只修邪陣的外門護衛，而是在幽冥城中掌管了整整十五年“供用書錄”與各地弟子分發的長老，姓趙，也是那個叫太清真人的師叔。
“還沒開口？”
蕭珩邁過發黏的門板走入底坑。
他的錦靴踏在帶霜的血水裡，沒發出一絲細聲。
顧長風抓過一把被火燒得通赤的銅鏈：“這老狗皮厚。前頭交代的全是些北境和西山關口的私貨，一旦問到玄陰子和他藏在這裡的命燈下落，就緊咬著說沒有這等東西。”
“有。只是不是在這個地方。”
隨著一道微跛又極度沉重的腳步聲，蕭瑾用完好的右手提著把小號精鐵戰刀，披著一條寬大的白毛大氅，大大咧咧從蕭珩身側撞進來。
在他身後，不僅跟著捧了一大堆粗紙筆記的暗衛，還多了個死活不肯在外面歇息、非要在太醫正爺爺懷裡“監督壞人有沒有聽話”的奶糰子念念。
看到這個被裹成個白球、正用那隻天生泛著亮光的清朗眼睛瞪住自己的三歲丫頭，被鉤鎖定在牆根的老長老竟像被火烙了一樣，喉嚨裡猛烈發出“啊、啊”的恐懼尖音。
“你……你想讓老道認……不可能！大教主一統南極、北冥，七大弟子護燈……你們這些大乾凡骨，連門都碰不著！”
“老爺爺，你嘴巴里都在噴臭蟲蟲了，還想騙人呀？”
念念藉著太醫正的胳膊往前湊了兩個臺階，把懷裡原本熱乎乎的問心銅錢翻在掌邊，只對準那老道的前胸稍一搖晃。
“嗡——”
一聲急促的輕震。
老道胸前的內袍下立刻傳來一串彷彿蟲蛹劇烈掙脫的噁心剝嗤響聲。
“看清楚，你的血蠱都不認你了。”
蕭瑾一把用冷厲的大腳丫將那道人斷開的右腿根狠死在原位，俯身沉聲吼道，“老不死的，把那圖上的七個黑心肝是怎麼回事給我一五一十倒出來。少漏一個字，老子讓你把自己的蠱一條一條吞回肚子裡去！”
在問心銅錢那天門之風和重刑絕境的壓打下，老骨頭心理上最後的陰冥重罩徹底潰決。
“哈哈……你們想要他的‘命燈’？做夢！做你們的大白日夢——！！”
老者一口殘血灑地，整張臉像破抹布般抽搐不休：
“三十年……主公玄陰子早在他滅掉西南姜家前三年，那一具凡軀皮囊就已經開始爛盡枯死！所以他根本不敢在人世出現，更不可能在一個小小的鬼面城把他的真身命燈擱置！”
“三十年前就爛了？那現在在幽岐山底用那大黑柱吸食國氣的又是誰？！”
蕭珩厲按腰劍。
“是分魂！是主公那不死不休的七位親傳血骨子！”
長老在昏暗中發狂地哭號：
“你們今日趕跑了赤幽，有何用？！赤幽只負責吞北境這一角大乾殘陽。在我教天門七國裡，每個疆朝，皆由主公的一位‘七子’坐鎮；每一地，都埋了主公將自己一縷真魂與一片‘地底陣燈’做成大樁。那是七把連在一起的長命天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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