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在輿圖上緩緩移動，點過每一個紅點的位置：“大乾、大虞、北燕、西涼、南越、東楚、中梁。七國無一倖免。”
殿內靜得只剩燈芯偶爾爆出的細微聲響。
蕭崇淵的目光釘在那張輿圖上。
他的手指按在大乾國土上那個紅點上方，指尖微微發顫。
許久。
許久。
他沒有說話。
念念坐在矮凳上，小腦袋歪著看了看皇爺爺，又看了看爹爹，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卻被蕭珩輕輕按了一下肩膀，意思是再等一等。
又過了約莫半盞茶的工夫。
蕭崇淵緩緩開口，嗓音沙啞而低沉：“三十年。”
他抬起頭，望向蕭珩，眼中竟隱隱泛著紅。
“朕在位三十年，被人在眼皮子底下竊了龍氣，害了你大哥，害了你七弟，害了念念全家……朕卻毫不知情。”
他的聲音微微一顫，隨即緊緊攥住了御案邊沿：“是朕無能。”
這四個字從一個帝王口中說出，重逾千鈞。
蕭珩正要開口，一道又脆又急的小嗓門先他一步響了起來。
“皇爺爺不是不行！”
念念從矮凳上站了起來，小手啪地按在那張輿圖上，圓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蕭崇淵。
“壞人太壞了！太狡猾了！他們躲在地底下，還用蟲蟲咬皇爺爺，還用黑線吃皇爺爺的龍龍——皇爺爺又看不見那些髒東西，怎麼會知道呢！”
她的小手拍了拍輿圖上大乾的位置：“可是現在知道了呀！知道了就能打敗他們！念念已經打碎了好多好多壞東西了！皇爺爺頭上的金龍也變大變亮了不是嗎！”
蕭崇淵怔怔地看著這個三歲的奶糰子——她的小臉上滿是認真，沒有半分安慰的客套，那種“說壞人壞，就是壞人的錯”的邏輯簡單直白，卻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割開了他心頭三十年的積鬱。
“念念……”
“師父說過，知錯能改就是好的。”
念念又拍了拍輿圖，聲音更大了些，“皇爺爺以前不知道，那不是錯。現在知道了，咱們一起把壞人的燈都砸碎了，那才是好的！對不對？”
蕭崇淵嘴唇翕動了兩下，半晌，竟發出一聲低而短促的笑。
那笑聲裡帶著苦澀，帶著釋然，也帶著某種被觸動後的暖意。
“好。”
他伸出手，將念念的小手握在掌心，那隻曾握過千鈞權柄的手此刻溫熱而輕柔，“皇爺爺聽你的。咱們一起砸。”
念念用力點頭，反手握緊了皇爺爺的手指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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