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蓮看著兀自愣神的小麗，揚了揚下巴開口催促：“發什麼呆呢，快吃鍋盔，你要是不動嘴，我可就吃了。”
小麗剛想伸手去拿盤子裡的牛肉鍋盔，指尖剛碰到麵餅，一旁的壯壯猛地探過身子，一把將鍋盔搶到手裡。他什麼也不顧，埋下頭大口啃咬起來。
“你看看你，磨磨蹭蹭的。”秀蓮瞥了小麗一眼，語氣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吃口東西都趕不上熱乎的，一點出息都沒有。”
小麗低著頭，一句話沒說，她攥緊了空空的手心，心口一陣發緊，猶豫好久，她才鼓起勇氣，垂著腦袋小聲開口：“媽，老師叫你下午去一趟學校。”
秀蓮剛捧起飯碗準備吃飯，手裡的動作驟然一頓，把飯碗墩在桌上，立刻板起臉來：“你個沒出息的，又在學校闖什麼禍了？”
小麗輕輕搖了搖頭，嘴唇微微顫抖：“都不是……我跟同桌隨口說，暑假的時候看見小寶哥去河裡游泳。同桌轉頭告訴了班主任，老師把馬小寶叫過去問話，我害怕小寶哥記恨我，就跑去跟老師承認，是我撒謊亂說的。王老師不相信，要你下午過去一趟，問清楚事情的真。”
她的聲音越來越微弱，話語裡裹著難以言說的委屈。
秀蓮眉頭狠狠擰成一個疙瘩，一股火氣直往上湧，“你的意思是確實看見了馬小寶去河裡游泳？之前怎麼沒有聽你說過？你這死孩子也是，他犯的錯你憑什麼替他遮掩？”
小麗把頭埋得極低，任由母親的斥責一句句落在指尖身上。她心裡滿是懊悔。那日課間和同桌閒聊，隨口提到之前暑假趕鴨子，碰到馬小寶下河洗澡的一幕。萬萬沒想到，同桌轉頭就把這事稟報給了班主任。
下河玩水，是學校嚴令禁止的事情。這件事情落在老師眼裡，可不是一樁小事。班主任很快找馬小寶問話，說要取消他的評優資格，小麗這才知道自己闖了大禍，馬小寶平日本就對自己愛搭不理，如今老師要他為這件事當著全校做檢討書，往後，小寶哥怕是更不會搭理自己了。
一時心慌之下，她衝到老師面前，把所有事情攬到自己身上，承認是自己憑空捏造的謊話，心甘情願接受處罰。
可王老師深知下河玩水的風險，馬小寶又是班裡的學習積極分子，更要起好帶頭作用，便通知小麗，務必請家長到校，把整件事情徹底查清楚。
瞧著小麗半天沒說話，秀蓮繼續問道：“怎麼了？你到底看沒看見他下河洗澡？啞巴了嗎？”
小麗聲音有些顫抖，她小聲對著秀蓮說：“媽，確實看見了，可這件事情會影響小寶哥評優，你能不能幫我撒個謊，跟老師說我是亂說的，不然以後小寶哥就不理我了！”
秀蓮臉色陰晴不定，她心裡打著自己的算盤，這劉翠花平時對自己本就不客氣，她家馬小寶評不評優，跟自己有什麼關係？她巴不得他評不上呢！”
更何況，要是自己跟老師說小麗撒謊，自家姑娘更是要落一個搬弄是非的名聲，這同學之間到處傳，不到兩天，這林家莊誰都知道這件事情，出門了小麗就要被指指點點。
“行了，我知道了。”秀蓮深吸一口氣，壓住心底的怒火，“下午我就去學校跟老師說明情況。你現在就趕快吃飯，吃了飯上學去，看你磨磨蹭蹭的樣兒我就來氣。”
小麗輕輕應了一聲，她也不確定自己會不會幫自己攬下這一切，保全馬小寶。
吃過午飯，孩子們先行去了學校，秀蓮把家裡的一切收拾好，才慢悠悠地出了門。
她剛踏出院門，抬眼就看見劉翠花正沿著田埂的小路往學校的方向趕，想來也是接到學校的通知。
秀蓮眼珠一轉，連忙腳步匆匆地跟上前去，扯著嗓子招呼：“喲，這不是翠花姐嗎？你這急匆匆的，是要往哪兒去啊？”
劉翠花停下腳步，轉身回頭，抬眼看向秀蓮，臉色算不上好看，“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
秀蓮慢悠悠的走上前去，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開口說道：“沒想到你家小寶也有請家長的時候？這孩子也是皮，學校不是打了好多回招呼了，嚴禁下河洗澡，你家孩子膽子就是大，非要明知故犯，這回好了吧，評優也泡了湯！”
劉翠花說：“孩子都有犯錯的時候，改正就好。你也不用在這說風涼話。”
“哎呀，你彆著急上火嘛。”秀蓮故作一副好心的模樣，語氣卻滿是刻薄，“我還不是為你好，評優那都是小事情，萬一一個不小心出了意外，那才是追悔莫及。”
劉翠花懶得和她拌嘴，冷哼一聲，邁開步子朝前走去，不願意再多搭理秀蓮。
秀蓮望著她匆匆離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她慢悠悠地跟在後頭，心裡暗自盤算，等到了學校， 她可不會好心替馬小寶遮掩。這件事若是屬實，那就該什麼樣，便是什麼樣。
兩人一前一後，順著鄉間土路走到了村小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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