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二人主動認錯，態度端正，一番話說得懇切。
王老師臉色稍稍緩和，拿起桌上的紙筆，囑咐馬小寶認真寫下檢討，對於評優一事，也表示會再酌情考量。
站在門外的秀蓮見到這一幕，不由得微微一愣。她原本以為劉翠花一定會撒潑狡辯，百般抵賴，萬萬沒想到對方如此乾脆利落，坦然認錯。那一點等著看熱鬧的興致，不由得淡了幾分，但心底依舊覺得，劉翠花今天終歸是栽了跟頭。
秀蓮站在門口，看著劉翠花這老老實實的樣子，嘴裡掛著一絲得意的笑。
王老師轉頭把門口看熱鬧的秀蓮叫進辦公室，開口道：
“小麗媽媽，你來得正好。這回小麗和同學講起這個事情，開始她還為了同學友誼替對方遮掩，但好在他們母子二人都很配合，這安全問題可開不得半點玩笑。”
秀蓮連忙上前說道：“可不是嘛，王老師，我也這個意思，這馬小寶膽子太大了，你說下河洗澡溺水了怎麼辦？後悔都來不及。小麗這回也是意外立了功，這學生的安全問題本就是重中之重！這事就應該嚴懲，以免其他孩子再犯。”
王老師輕輕搖了搖頭，繼續對秀蓮說道：“小麗媽媽，我想跟你說的是，暑假下河游泳的，不止馬小寶一人，其他班的老師在班裡自查，還有別的同學也下河洗澡了。”
秀蓮漫不經心地接話：“哦？還有哪個不知事的小傢伙這麼膽大？”
“還有你家的壯壯。”
簡簡單單幾個字，如同一塊石頭，狠狠砸在了秀蓮的心口。
她臉上那一層幸災樂禍的笑容瞬間僵住，凝固在臉上，一時間竟忘了回話。她微微張著嘴，腦子嗡嗡作響，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王、王老師，您說什麼？”秀蓮的聲音都有一絲走調。
“有好幾個同學作證，暑假下河洗澡的，還有林壯壯。”王老師看著她，語氣嚴肅，“壯壯同學也幾次三番偷摸下河洗澡，我相信你作為明事理家長，深知這件事的嚴重性，回家好好教育孩子，讓壯壯以後不要犯這種錯誤。”
方才她用來挖苦劉翠花的那些話，彷彿此刻全部折返過來，重重打在了自己的臉上。
秀蓮只感覺臉上火辣辣的，尷尬得恨不得找一道地縫鑽進去。剛剛在路上，她還句句譏諷劉翠花，笑話她家孩子膽大，無視校規下河玩水，評優無望。哪裡能夠想到，自家的兒子壯壯，居然也在名單之中。
劉翠花站在一旁，瞥見秀蓮這副窘迫的模樣，先前憋著的悶氣散去不少，嘴角隱隱掠過一絲淡淡的笑意，只是礙於場合，並沒有出聲。
秀蓮只覺得臉頰發燙，手臂不自覺放了下來，方才那一副咄咄逼人的氣勢消失得無影無蹤。她站在原地手足無措，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剛才自己有多麼幸災樂禍，眼下就有多麼難堪。
王老師見她愣著不說話，再次開口：“小麗媽媽？”
秀蓮猛地回過神來，乾笑兩聲，聲音都有些發虛：“哎呀……沒想到這臭小子也跟著胡鬧，回家我定然好好收拾他。”
方才那點想要落井下石的心思，此刻消散得一乾二淨。她哪裡還有心思去管馬小寶能不能評優，現在最發愁的，是自家闖了禍的兒子。
從學校出來，兩個人一路無話。秀蓮心裡又臊又氣，低著頭快步往家趕，生怕對方再拿這件事打趣自己。
一整天，秀蓮心裡都憋著一團火氣。白天在老師辦公室那難堪的一幕，時時刻刻浮現在她的腦海。她方才還在笑話劉翠花，轉頭就輪到自家孩子出事，村子裡若是傳開，她這張臉往哪擱。
等到傍晚放學，壯壯揹著書包，蹦蹦跳跳地回了家，依舊是一副沒心沒肺的模樣。他全然不知道，一場怒火正等著自己。
秀蓮正坐在屋簷下擇菜，看見他進門，再也壓不住心裡積攢了一天的火氣，把手裡的青菜一摔，
“林壯壯，你給我站住！”
壯壯嚇得一愣，隨即笑著說道：“媽，怎麼了？”
“怎麼了，你還好意思問我！”秀蓮站起身，幾步走到他面前，嗓門陡然拔高，“暑假你是不是偷摸下河去洗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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