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課鈴聲響起，陳雪梅腰背挺得筆直，目光穩穩落在黑板上，自始至終，沒有側過頭分給身旁的馬小寶半分眼神。
整整一節課，兩人之間像隔了一層無形的屏障。
好不容易熬到下課，別的同學紛紛打鬧嬉鬧、衝出教室，陳雪梅也起身就往操場走，和一群女同學說說笑笑，姿態輕快自然，從頭到尾，刻意無視還坐在教室座位的馬小寶。
馬小寶坐在座位上，脊背緊繃，心裡悶得發慌。往日鮮活好動的少年，今日半點玩樂的心思也沒有，就呆呆坐著，目光落寞地望著窗外，一整天都提不起半點精神。
終於等到放學，教室裡的同學陸續走空，喧鬧褪去，只剩一片安靜。
馬小寶攥緊書包帶，猶豫許久，終究鼓起勇氣，快步跟了上去，不遠不近地尾隨在陳雪梅身後。
沿著放學的鄉間小路走了一段，他才壓低聲音，急切開口：“雪梅，你等等，我想跟你解釋清楚，我和小麗真的一點關係都沒有。那天中午天實在太熱，我偷偷跑去河邊想下水涼快一會兒，我潛在水裡，根本不知道小麗什麼時候就趕著一群鴨子過來了。我怕她看見亂說，立馬就讓她走了，她真的沒看清我。”
他急著撇清和小麗的牽扯，句句慌亂，少年青澀的心思藏都藏不住。
陳雪梅走在前頭，聽著他一本正經的解釋，忍不住撲哧一聲輕笑出來，腳步微微頓住。
她轉過身，眉眼乾淨清澈，沒有半點氣惱，只有認真的模樣：“你真以為我在生氣你和小麗的事呀？我才不在乎這些閒話呢。”
馬小寶猛地抬頭，眼裡滿是錯愕。
“我介意的從來不是別人說什麼。”陳雪梅蹙著眉說：“老師每學期、每次班會都反覆強調，野河深水危險，嚴禁私自下河玩水。萬一腳抽筋、被水草纏住，出了意外怎麼辦？你成績那麼好，一直都是我們全班的榜樣，怎麼能明知故犯，拿自己的安全開玩笑？”
雪梅的這番話一齣，馬小寶瞬間怔住了。
他糾結了一整天的流言、誤會、臉面，在這一刻，顯得格外狹隘可笑。
原來所有人都在議論他、取笑他、拿他和小麗起鬨，唯獨最在意的那個人，從來沒有看不起他，也沒有誤會他的人品，只是單純擔心他的安全。
少年耳尖悄悄泛紅，心底的鬱結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羞愧與暖意。
“我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會去河邊玩水了。這次是我僥倖沒事，我記住老師說的話了。”
陳雪梅看著他知錯的模樣，溫柔點頭：“知道錯、肯改正就好，以後別再讓人替你擔心了。
夕陽落在鄉間小路上，把兩個少男少女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馬小寶臉紅紅的，他鼓起勇氣開口：“雪梅，以後我們上大學能考同一所大學嗎？”
這句話一說出口，馬小寶只覺得自己整張臉燒得滾燙，一顆心砰砰狂跳，像是要從嗓子眼蹦出來。他緊緊攥著書包帶子，不敢去看陳雪梅的神情。
陳雪梅聞言微微一怔，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了幾下，她沒有立刻答話，低頭踢了一顆小小的石子，石子順著土路滾出去很遠。
她思索了片刻，抬起頭，一雙清亮的眼睛看向馬小寶，嘴角浮起淺淺笑意。
“考大學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可不是嘴上說想考就能考上。”她的聲音很輕，卻格外認真，“我們先把眼前的眼前的事情做好，再有一年才上初中，還有三年初中，三年高中，稍有鬆懈，願望就落空了。”
馬小寶抬起頭迎著雪梅的目光說：“你放心，往後我上課會更加用心，我一定好好唸書，爭取考上大學。”
看著少年一臉鄭重的樣子，陳雪梅忍不住彎起了眼睛。
“那我們一言為定，一起努力。”陳雪梅說完，轉身就往家裡走，忽然她回過頭認真地對馬小寶說：“這件事你也不要去怪小麗了，本來就是你做錯了，不管她是有心還是無心，這件事說出來也幫助你改正了錯誤，也提醒了別的同學安全問題很重要。”
馬小寶點了點頭，踏上了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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