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芬練完車走到駕校門口，四下張望，卻沒有見到長青的身影，便獨自往出租屋走去。
早前長青便和她約好，魚攤不忙就過來接她，要是遇上魚攤事多脫不開身，就讓她自己先回去。
玉芬緩步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道路兩旁的銀杏飄飄灑灑落了一地，把滿地鋪得金燦燦的。望著眼前這番秋景，她心頭一陣舒展，胃裡那股煩悶的難受，暫時被拋在了腦後。
街上不時有車輛駛過，玉芬看著，忍不住彎起嘴角。再過一陣，樁考一過，緊接著就是路考，考完就能拿到實習駕駛證，熬滿一年實習期，便能換成正式駕照，一想到自己往後也能手握方向盤開車，玉芬心裡滿是期盼的歡喜。
她一邊想著心事，一邊往前繼續走。
路過一家麵館，這會正是晚飯時間，店裡生意紅火。門口擺著好幾張小木桌，坐滿了吃麵的客人。
忽然，玉芬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正端著兩碗麵送到桌邊，轉眼又看到另外兩桌客人吃完麵起身離開，便彎腰收拾碗筷，從圍裙兜裡摸出抹布，麻利的擦乾淨桌面。招呼等位的客人坐下後，又抱起一摞髒碗準備送進後廚。
直起身的瞬間，那人抬眼，恰好對上玉芬的目光。手裡的動作猛地一頓，緊跟著慌忙低下頭，轉身快步往後廚躲。
是徐嬸兒。
玉芬心裡微微一怔。才短短兩個月沒見，徐嬸的模樣已經大變樣。髮髻隨意胡亂挽著，衣服上面沾著星星點點的油汙，整個人瘦了一圈，臉色蠟黃，看著蒼老了好幾歲，和從前的樣子判若兩人。
玉芬站在原地，望著匆匆躲進後廚的身影，心裡五味雜陳。
自己上一回和她見面，還是徐嬸到自己出租屋來，請自己和長青去吃她兒子的喜酒。那時候的徐小萍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臉上隨時掛著滿臉笑意，誰能想到才短短兩個月，竟落到在麵館打雜，端碗擦桌子討生活的地步。想來是和老周分開之後，手裡沒有收入，兒子也靠不上，只能出來找活計餬口。
玉芬本想上前打聲招呼，但見她刻意迴避，想必是徐嬸也不願意讓熟人見到自己這般落魄模樣，所以打消了這個念頭。
風捲著幾片金黃的銀杏樹葉落在腳邊，玉芬輕輕嘆了口氣，沒有上前打擾，繼續沿著街道往前走。
方才短暫的感慨過後，心頭又轉回自己的喜事。今天總算啃下移庫這塊硬骨頭，樁考有了指望。只是走著走著，胃裡那股悶脹噁心的感覺，又悄悄翻了上來。
她停下腳步，抬手按了按心口，緩了片刻。
心裡暗自琢磨，中午吃蹄花反胃，練車的時候一陣陣犯惡心，今天瞧見徐小萍，心緒起伏，這不適感又冒了出來。之前只當是來回奔波勞累、胃口不好，自己仔細回想了一下，這幾天晨起好像都有點這樣的感覺。
她慢慢挪著步子，不再多想，先回出租屋再說。長青估摸著也快要收攤回家，等他回來，也好跟他說說今日練車的喜事，順帶提一提自己這總是反胃的身子。
走到出租屋門口，玉芬掏出鑰匙開啟木門。她走進屋，倒了一杯溫水慢慢喝下，坐在床邊休息。窗外秋風沙沙響，她腦海裡又閃過徐小萍倉促躲閃的模樣，心裡不由得感慨，人這一輩子，起起落落，真是難以預料。
沒過多久，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長青回來了。
“回來了？今天練車怎麼樣？”長青推門進來，開口問道。
玉芬抬眼看向他，嘴角揚起笑意：“移庫我練會了，今天一下午，好幾趟都穩穩當當，沒有碰竹竿。”
長青眼睛一亮：“真的？那可是大好事！”隨即又留意到她捂著胃部的動作，眉頭一皺，“胃又不舒服了？路上還好嗎？”
“路上還好，”玉芬頓了頓，輕聲說道，“方才回來路上，路過一家麵館，撞見徐嬸了。她在店裡打雜，端盤子收拾桌子，看見我，直接躲進後廚不肯見人。”
長青聞言，臉上的喜色淡了幾分，輕輕嘆了口氣：“唉，她落到這般境地，也是當初自己選的路。老周魚攤關了，兩人分開，她沒有手藝，只能幹這些粗活。”
玉芬輕輕點頭：“看她瘦得厲害，氣色很差。想來日子過得不容易。”
“各人有各人的造化。”長青走到她身邊，伸手輕輕扶了扶她的胳膊，“不說她了，你身子要緊。你這反胃的毛病反反覆覆，你明天抽空去醫院看看，別硬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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