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嚴厲批評，句句砸在秀蓮心上。她坐在人群之中，渾身僵硬，如坐針氈。旁邊家長的眼神、竊笑、議論，像無數根細針，密密麻麻紮在她身上。
再轉頭想想剛剛老師誇讚小夕、小念、平安的語氣，再聽聽滿教室人羨慕長青玉芬的話語，對比之下，她簡直顏面盡失、無地自容。
人家的孩子乖巧爭氣、年年拿獎，給父母長臉爭光。唯獨她的兒子，荒唐胡鬧、亂寫試卷，讓她在全村家長面前，丟盡了這輩子的臉面！
家長會餘下的時間，秀蓮一句也聽不進去。耳邊全是旁人的笑聲、低語，心裡翻來覆去只有不甘和怨恨。
家長會結束，剛走到操場，小麗的班主任看到秀蓮連忙打招呼：“壯壯媽，你是給壯壯開家長會去了吧，本學期小麗……”
秀蓮根本沒有聽老師在說什麼，牽著壯壯的手氣呼呼地就出了校門。
小麗慢慢站在教室門口，看到這一幕，心裡委屈又難過。
班主任幾步走到小麗身邊，摟著她的肩膀，溫柔說道：“小麗，你這學期進步很大，兩門功課都上了八十，下學期我們學校高年級就要到鎮中心小學上學了，回去給你媽媽說一下，最好買輛腳踏車，上下學方便一點。到了中心小學，只要你堅持努力，將來初中上了考高中也是有希望的，老師看好你！”
小麗感激地望著班主任王老師，眼眶微微發熱，輕輕點了點頭。l她長這麼大，很少被人這樣肯定、這樣鼓勵。
在家裡，她永遠是不起眼、不討喜、最容易被忽略的那個。成績稍微普通一點，就要被嫌棄不爭氣；稍微犯一點小錯，就要捱罵添堵。
可在老師眼裡，她的努力、她的進步，全都被看在了眼裡。
王老師看著她怯懦又懂事的模樣，溫聲繼續叮囑：“你底子不弱，就是膽子太小，平時不敢開口。這學期踏踏實實學，進步肉眼可見，千萬別自卑。好好堅持，以後肯定有出息。”
小麗咬著下唇，用力憋住眼裡的淚水，小聲應道：“嗯，謝謝老師，我會好好學的。”
她心裡悄悄燃起一點點微弱的光亮。八十多分，是她熬了一整個學期、認真做題換來的成果。
她本來滿心期待開完家長會，老師能在媽媽面前誇誇自己，媽媽看到她的進步，一定會高興，說不定就願意兌現承諾，給自己買一件漂亮的新毛衣。
可誰知道，媽媽全程心思都在弟弟身上。不僅不來參加自己的家長會，連老師同她交流幾句，她都懶得聽。
小麗快步跟上秀蓮和弟弟，安安靜靜跟在秀蓮和壯壯後頭往家裡走。一路上秀蓮臉黑得像鍋底，步子邁得飛快，滿腦子全是家長會上丟人的場面，壓根就沒往後瞧一眼落在後面的閨女。
踏進院子，秀蓮進屋一屁股坐在板凳上，悶不作聲，一肚子火氣還沒消下去。小麗攥緊書包的揹帶，好幾次想開口說話，話都到嗓子眼了，又硬生生憋了回去。方才媽媽發火的樣子她還記著，她哪裡敢湊上去提成績和腳踏車的事，只怕又要挨一頓數落。
好不容易等到晚上，天慢慢暗了，暮色籠罩住整個村子。長柱下班回了家，一眼看見了屋裡悶悶不樂的小麗。
一見父親回來，小麗眼睛亮了些，連忙站起身。她瞧著母親還在灶屋，便輕手輕腳走到長柱旁邊，扯了扯他的袖子。
“爸。”她壓著嗓子，聲音小小的。
長柱轉身疑惑地看向她：“咋了，小麗？”
小麗又瞟了一眼灶屋，確定秀蓮沒注意這邊，才從書包掏出試卷遞過去，心裡七上八下的。
“爹，我這次期末兩門都考了八十多分。”
長柱愣了一下，趕緊接過試卷，藉著昏昏的燈光看向分數。瞧見那兩個八十多，憨厚的臉上立馬笑開了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