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你們都有理，全是我錯了！我吃飽了沒事幹對了吧！”秦大秀說完，捂著火辣辣的半邊臉頰，哭著往老院走。
她這輩子為林家操勞半生，前後生下五子一女，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幾個孩子長大，她秦大秀對得起林家的列祖列宗。可今天，老頭子竟當著兒子兒媳的面、當著旁人的面狠狠摑她耳光，讓她臉面盡失。
回頭又被兒子媳婦句句頂撞，堵得她啞口無言，滿心委屈無處宣洩。她明明是為他們好，為什麼他們不理解呢？
一股惡氣死死憋在胸口，翻來覆去，越想越堵，越堵越痛。
另一邊，林老坎看著氣氛僵硬，轉頭對著玉芬滿是愧疚地嘆氣：“玉芬，對不住啊，你也曉得你婆婆那性子，一輩子犟得很，淨辦糊塗事。今天這事你別往心裡去，回頭我好好訓她。”
他又拍了拍長青的肩，語氣疲憊：“老二，今晚這酒是喝不成了，改天咱們爺倆再好好喝兩杯。”
長青寬慰道：“爸，您別多想，我媽就是一時鑽了牛角尖，你回家好好勸勸，等她想通了就好了。”
秦大秀先一步回到老院，孤零零坐在堂屋門口，披頭散髮，無聲落淚。平日裡她愛要強、好臉面，何曾受過這般委屈。
西屋的秀蓮，透過門縫看得一清二楚。她不曉得婆婆和玉芬爭執的來龍去脈，只看見平日裡強勢跋扈的婆婆去玉芬院裡吃了癟，忍不住偷偷笑了，小聲罵了一句：“老東西，你也有今天！”
不多時，林老坎折返老院，看著堂屋門口默默流淚的老伴，終究硬不下心腸，軟聲勸道：“好了好了，別哭了，起來做晚飯，今天澆了一天地，早就餓了。”
誰知秦大秀正在氣頭上，狠狠懟了回去：“呸，你還想吃我做的飯？做夢！餓死你這老東西才幹淨！”
林老坎被噎得沒了脾氣，又累又煩，索性不再搭理，轉身進屋躺下。
偌大的院子，只剩秦大秀一人枯坐門檻。心裡的怨氣和委屈堆疊，死死鬱結在胸腹之間。起初只是心口發悶、兩肋酸脹，她只當是氣狠了，忍一忍就能過去。可足足枯坐兩個時辰，天色徹底黑透，晚風漸涼，她腹中右側驟然炸開一陣撕裂般的絞痛。
“呃——！”
秦大秀身子猛地弓起，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渾身劇烈抽搐，一層冷汗瞬間浸透了身上的粗布衣裳。這疼痛絕非普通腹痛，是鑽心的絞痛，從右腹竄至後腰、扯著肩膀根子疼，疼得她腰直不起、身坐不穩，整個人徹底僵在原地。
她死死捂著肚子，牙關咬得咯咯作響，渾身止不住顫抖，連呼吸都帶著顫音。萬般難忍之下，她拼盡殘存力氣朝著西屋嘶吼：“秀蓮！秀蓮快出來！”
屋內的秀蓮剛把兩個孩子招呼睡下，長柱也上了床，聽到喊聲，長柱推了推秀蓮說：“快去看看，媽找你有啥事！”
秀蓮滿心不耐，胡亂套上衣服，慢吞吞推門出來，只見婆婆還蜷縮在門檻地上、臉色看上去有些嚇人。
秀蓮心裡腹誹：這老婆子今天晚上是演上癮了，這都過去兩個多小時了還在這裝可憐。她開口問道：“媽，你咋啦？”
“我肚子疼得厲害……快送我去醫院！”秦大秀聲音發顫，帶著哀求。
秀蓮下意識推脫：“媽，不是我不願意送你，你看我又不會騎車，長柱明天早上一早要上班，兩個孩子沒人照看，我實在是走不開啊。要不我幫你去叫老二陪你去，她家裡還請了保姆，玉芬他爹也在家，有人看著孩子，誤不了事。”
秦大秀聽到秀蓮這樣說，瞬間寒了心。但她此刻實在疼得沒有力氣了，這深秋的夜晚已經很涼了，但她疼得滿頭大汗，心裡憋著氣。也不想朝屋裡的老頭子開口。老天爺啊，今晚怕不是要把老命交代在這了吧。秦大秀的眼淚從眼角滑落了下來。
裡屋的林老坎壓根沒睡著，聽見屋外動靜不對，慌忙起身出來。一眼看見蜷縮在地、面色青白、滿頭冷汗、疼得幾乎發不出聲的老伴，他瞬間嚇得魂飛魄散。方才還能吵能鬧、中氣十足的人，不過短短幾個時辰，竟虛弱成這副模樣！
他慌忙伸手一探額頭，滾燙燙手，整個人徹底慌了神：“壞了！怎麼燒得這麼厲害！”
秀蓮見狀，半點不願沾麻煩，當即擺手：“爸，既然您出來了，那我就先回屋睡了，壯壯還沒睡著呢。”
說完不等回應，扭頭就回屋關了門。
林老坎無暇顧及大兒媳的涼薄，心急如焚，轉身快步衝向長青的小院。
深夜村莊寂靜，他使勁拍打著玉芬院裡的大門，李老爹還沒睡，慌忙起身開了門，看到親家公這樣著急忙慌的樣子，李老爹連忙開口：“親家公，咋啦？出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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