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國軍點點頭,轉身往屋裡走,推開門,老太太已經坐直了身子。
高國軍站在床前,語氣放軟,小心翼翼開口:“媽,剛才光惠的話,您應該聽見了。長青他們真會去報案,一旦查起來,你收了國華錢的事就瞞不住,不如拿出那兩千,先還給長柱,剩下的打欠條,等國華什麼時候回來,再讓她慢慢還。
老太太嘆了口氣說:“真會查出來?你真的會坐牢?”
“這事真不好說,可萬一出來了,我就是包庇罪,何況你還收了錢,總不能讓你這麼大年紀去坐牢吧!”
老太太猶豫了半晌說:“我能不能留五百?”
“媽,這錢不乾淨!一分都不能留!”
高國軍無奈地說:“留一分,就是一分把柄,到時候公安追問起來,說不清道不明,或者說國華不小心落網,讓她交代錢款的去處,一旦知道我們手裡有這筆錢,為了這五百,把我一輩子都搭進去了,不值當啊!”
老太太僵住在床上,嘴唇哆嗦著,眼圈瞬間就紅了。
那兩千塊,是她這輩子見過最多的一筆鉅款。
高國華走的時候把錢塞給她,說是孝敬她的棺材本,讓她晚年安穩,走得體面。她夜夜睡前都要摸一摸,數一數,藏在枕頭最深處,當成後半輩子唯一的指望。
如今要還回去,等於硬生生剜她一塊心頭肉。
她低著頭,渾濁的老眼裡滿滿蓄滿淚水:“我知道……我知道這錢燙手……來路不乾淨……”
老太太聲音哽咽,帶著萬般不捨。
“可這是國華給我的養老錢啊……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多錢……實在捨不得!”
可轉念一想——
兒子要是坐牢,家就散了。
兒媳要改嫁,孫子改姓,她高家就徹底斷了根。
良久,她才顫巍巍伸出枯瘦的手,挪開枕頭,伸手摸索床板最深處。
裡頭藏著一個層層包裹的舊手帕。
老太太的手抖的厲害,一邊拆一邊掉眼淚,動作慢得不行,每拆開一層,心口就疼一分。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一沓嶄新的鈔票,兩千塊,一分都不少。
老太太咬著牙,紅著眼眶,狠狠心,把整沓錢遞了出去,聲音哭得嘶啞:
“拿去吧……都拿去吧……”
高國軍看著母親哭得老淚縱橫,心如刀割的模樣,心裡也不是滋味。
他知道這錢掏得她有多痛。
但他不敢心軟,只能接過錢,安慰道:“媽,您別難受,這是保命、保家的錢,只要咱們一家人好好的,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強,以後還能掙。”
老太太別過頭,抹了一把老淚,擺擺手說:“罷了罷了,早些去還錢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