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沒有?”旁邊一個臉頰削瘦的寨老介面,聲音裡帶著後怕,“上個月,巖嘎家的兩個後生,不信邪,非要進霧裡去採一種只有霧深處才有的菌子,結果……只回來一個,還瘋了,整天胡言亂語,說霧裡有吃人的白影子,有數不清的手抓他。另一個……連屍首都沒找回來。”
“還有更邪門的,”另一個寨老壓低了聲音,“寨子裡的牲畜,這幾天晚上老是莫名驚悸,雞鴨亂叫,豬牛拱圈,像是被什麼東西嚇的。昨天早上,巖松家欄裡的兩頭半大豬崽,被發現的時候……渾身乾癟,像是被什麼東西吸乾了血!”
吸血?許茵茵和玄清道長對視一眼,這聽起來和之前漠北石塔附近,蝕淵催熟噬魂獸時用血祭滋養陰煞的手法,有相似之處,但似乎又更直接、更殘忍。
“我們請過山外的端公(巫師)來看過,”盤族長磕了磕菸灰,臉上皺紋更深了,“跳了大神,灑了雞血,貼了符,當時好像好了兩天,可很快又恢復原樣,甚至更糟。那端公自己都說,這不是尋常的山精野怪,怕是……地底下出了髒東西,他治不了。”
“幾位同志要是有辦法,求你們救救寨子!”老秦忽然站起來,朝著許茵茵他們就要跪下,被陸戰霆眼疾手快扶住了。
“秦伯別這樣,我們既然來了,就不會袖手旁觀。”許茵茵連忙道,“只是需要先弄清楚根源。族長,您剛才提到‘地底下’,寨子附近,或者這隱霧川裡,有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比如很古老的山洞、深潭、或者……形狀比較奇特的山谷?尤其是葫蘆形狀的。”
“葫蘆谷?”盤族長和其他幾位寨老都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
“怎麼?真有這麼個地方?”玄清道長追問。
盤族長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點頭:“有……寨子往西南走,翻過兩座山頭,最深最險的山坳裡,是有一個山谷,入口窄,裡面寬,形狀……確實像個倒扣的葫蘆。那是我們寨子……不,是整個隱霧川一帶的禁地。”
“禁地?為什麼?”
“老輩人傳下來的話,說那葫蘆谷是‘山神老爺的脾臟’,不能驚擾。谷里有毒瘴,有吃人的怪藤,還有……會讓人迷失方向的‘鬼打牆’。解放前,有好幾撥不信邪的獵戶和採藥人進去過,都沒再出來。久而久之,就再沒人敢靠近了。”盤族長的聲音裡帶著敬畏,“這幾年霧起得邪性,也有人猜,是不是跟那葫蘆谷有關,可誰敢去查證?”
葫蘆谷,禁地,毒瘴,迷失方向……這些特徵,與許茵茵透過星引看到的模糊景象,以及搖光珠可能存在的險惡環境,一一對應上了。
看來,目標就在那裡。
“我們需要去葫蘆谷看看。”陸戰霆直言不諱,“問題的根源,很可能就在那裡。”
“什麼?去葫蘆谷?”幾個寨老都驚得站了起來,“使不得啊同志!那是送死的地方!”
“必須去。”許茵茵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外面的霧氣在擴散,寨子裡的怪事在增多,根子不除,這裡遲早會被徹底吞噬。我們就是為了解決這種事而來的。”
她的鎮定和話語中的篤定,讓激動起來的寨老們稍稍安靜。盤族長深深地看著他們,尤其是看到玄清道長仙風道骨、許茵茵手持古鏡氣度不凡、陸戰霆雖帶傷卻站姿如松,還有那個安靜坐在一旁、眼睛異常清澈的小女孩阿璃……
“你們……不是普通人吧?”盤族長緩緩問道。
玄清道長微微一笑:“方外之人,略通玄理,願為一方安寧,略盡綿薄。”
盤族長又沉默了片刻,終於重重一嘆:“罷了!既然是高人,又肯為我們這窮山溝冒險……寨子裡沒什麼好東西,但能幫上的,一定幫!需要嚮導嗎?那地方雖然沒人敢進,但怎麼走,老秦他們還是知道的。”
老秦立刻挺起胸膛:“族長,我帶路!就算豁出這條老命,也要把幾位高人帶到谷口!”
事情就這樣定下。當晚,盤族長安排他們在寨子的公房裡住下,又讓各家湊了臘肉、山菇、新打的糯米,做了一頓雖然粗糙但誠意十足的晚飯招待。寨民們聽說有“山外來的高人”要去闖禁地除邪,既擔心又隱隱抱有希望,不少老人偷偷在自家門口燒紙禱告,婦人則往他們暫住的地方送來自制的乾糧和驅蟲的草藥包。
山裡的夜,格外深沉寂靜,只有遠處隱約的獸嚎和溪流潺潺。木樓裡,油燈如豆。
許茵茵擦拭著古鏡,陸戰霆檢查著裝備,玄清道長在繪製可能用到的符籙,阿璃則趴在窗邊,看著外面黑黢黢的群山和天空中格外清晰的星辰。
“茵茵姐,”阿璃忽然小聲說,“這裡的水……好像有點害怕。”
“害怕?”
“嗯,不是流動的害怕,是沉在下面的、不敢動的害怕。”阿璃努力描述著那種模糊的感覺,“好像有什麼東西,壓著它們。”
許茵茵心中一凜。阿璃對水脈氣息的敏感,再次印證了此地地脈被強力邪物壓制或汙染的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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