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車在坑坑窪窪的柏油路上顛簸。
趙紅梅把油門擰得很高。陳歡坐在後座，雙手撐在後貨架的鐵管上，身體隨著車子的顛簸不可避免地往前傾。
“前面修路，抓緊了！”趙紅梅頭也沒回地喊了一聲。
車輪壓過一道橫溝，車身劇烈一震。陳歡的胸膛撞上了趙紅梅的後背，隔著那件薄薄的防曬衫，甚至能感覺到她脊背的溫度。趙紅梅身子僵了一下，但沒減速，反而把車把抓得更緊了。
回到白馬巷口的雙門面，已經快晚上十一點。鋪面裡亮著一盞昏黃的燈。石頭靠在箱子旁，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
聽到動靜，石頭猛地跳起來，擦了擦嘴角的哈喇子。
“歡哥，紅姐。”石頭跑過去拉高卷閘門。
“明天一早，去租兩輛五十鈴輕卡。”陳歡走進鋪面，直接走向工作臺，“帶幾個廠裡機靈點的年輕人，一人拉一千五百臺戰神一號。一個去長安鎮的步步高廠區門口，一個去虎門服裝城外面的勞務市場。”
石頭連連點頭，拿筆記下。
“記住，到地方不用喊，直接把車廂開啟，放那首《月亮之上》。音量開到最大。”陳歡拿過無塵布擦了擦工具臺，“六百八一臺，不找零，不講價。誰插隊不賣誰。”
趙紅梅把頭盔掛在車把上，走進來拉過塑膠凳坐下。
“一天三千臺，這鋪貨速度，真不怕壓手裡？”她揉著被夜風吹得發酸的肩膀。
“壓不住。”陳歡按下恆溫焊臺的開關，“這第一批十萬套晶片，兩個月內全得變成現金。”
第二天，下午六點，白馬巷子的路燈剛亮。
鋪面的卷閘門被砸得“哐哐”響。
趙紅梅正拿著計算器盤昨天的賬，被嚇了一跳。陳歡放下手裡的活，走過去把卷閘門往上一抬。
石頭滿臉通紅地站在門外，他身後停著兩輛租來的五十鈴輕卡，車廂裡空空如也。
幾個廠裡挑出來的年輕小夥，每人肩上扛著一個黑色的大號垃圾袋，吭哧吭哧地擠進鋪面。
“關門！快關門！”石頭扯著嗓子喊，轉身就把卷閘門直接拉到底。
趙紅梅站起身，看著那四個脹鼓鼓的黑色垃圾袋。
石頭走過去，抓起其中一個垃圾袋的底端，用力往下一倒。
“嘩啦——”
花花綠綠的鈔票像瀑布一樣傾瀉在工作臺旁邊的防靜電膠皮墊上。一百的、五十的、二十的，甚至還有夾雜在裡面的十塊散票，瞬間堆成了一座齊腰高的小山。
另外三個小夥子也照做，把手裡的垃圾袋全倒空。
四座錢山，鋪滿了小半個地面。
整個鋪面裡死一般安靜。只有排氣扇轉動的嗡嗡聲。
趙紅梅連呼吸都忘了，眼前的這些錢，粗暴、野蠻，就這麼毫無遮掩地砸在地上，視覺衝擊力強得讓人發懵。
“歡……歡哥。”石頭嚥了口唾沫，嗓子徹底啞了，“三千臺。長安和虎門那邊全瘋了。工人下班圍著車搶，有的人怕買不到，直接把錢塞進我領口裡。要不是我們幾個死死把著車廂門，連車底盤都能被他們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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