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客室的門沒關。
馬海和老吳站在門口，伸著脖子往裡瞧，連呼吸都刻意壓低了。
石頭帶著十幾個保安，看似隨意地散在走廊各處，可手裡的橡膠棍都攥得緊緊的，眼神不住地往那兩輛掛著省城白牌的奧迪車上瞟。
趙紅梅端著新沏的茶，踩著高跟鞋走進去，將茶杯一一放在幾個生面孔面前的茶几上。
她臉上掛著職業的微笑，眼底卻藏著一絲警惕。
來人是兩個中年男人，一個坐在主位，國字臉，穿著半舊的白襯衫，袖口捲到手肘，手邊放著一個泡著濃茶的保溫杯。另一個稍顯年輕，戴著眼鏡，坐在旁邊，面前攤開一個筆記本，手裡拿著筆，一副專注的模樣。
從進門到現在，他們一句話沒說，只是在打量。視線掃過這間由雜物間改造的簡陋會客室，又落到牆上那塊畫滿了手機草圖的白板，最終停在坐在對面，同樣一言不發的陳歡身上。
“陳老闆。”
最終，還是主位上的國字臉男人先開了口，聲音很沉穩，壓迫感一下子就上來了。
“我是省發改委產業指導辦的，我叫賀衛國。”
他指了指旁邊的年輕人。
“我同事，小李。”
陳歡點了點頭，沒說話，拿起自己的搪瓷杯喝了口水。
賀衛國也不在意陳歡的態度，他的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陳歡身上。
“龍騰集團的事，我們聽說了。”
“摩托羅拉的訂單，我們也聽說了。”
“你們廠新出的那個‘幻影’手機，我們也買了一臺，拆開研究過。”
賀衛國每說一句，馬海和老吳的心就往上提一分。
趙紅梅放在身側的手，也不自覺地握成了拳頭。
“很不錯。”賀衛國端起自己的保溫杯，吹了吹上面的熱氣，“尤其是那個不需要外掛IC的觸控演算法，還有那個什麼‘百寶箱’，很有想法。把軟體和硬體，把內容和服務，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結合起來，直接從使用者口袋裡掏錢。這種模式，我們在京城那些網際網路公司的PPT裡見過，但在東莞，在一家山寨手機廠裡見到，還是頭一次。”
他這番話，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一個他們已經把宏業電子廠裡裡外外都摸透了的事實。
“賀主任今天來，不是為了誇我吧？”陳歡開口問道。
“當然不是。”賀衛國放下保溫杯，身體微微前傾，一股無形的壓力瞬間籠罩過來，“我們是來給你提個醒。”
“你這一套，走不遠。”
“靠著資訊差和技術上的小聰明，打垮一個龍騰，嚇跑一個紅杉，在東莞這片魚塘裡稱王稱霸，這就是你的格局？”
賀衛國看著陳歡的眼睛。
“陳老闆，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在省裡掛了號。不止是我們，工商、稅務、資訊產業廳，十幾份關於你和宏業電子廠的調查報告，就擺在省領導的案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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