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南城，嘉盛精密製造廠的車間裡，燈火通明。
刺鼻的機油味和金屬切削的焦糊味混雜在一起，瀰漫著讓人不適的氣味。
劉建國站在一條剛停下的產線前，面部扭曲。
手裡攥著一個剛剛下線的手機金屬中框，在強光燈下，可以清晰看見邊緣有一道髮絲粗細的劃痕。
“誰他媽能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
他把手裡的中框狠狠扔在檢測臺上，金屬撞擊發出刺耳的聲響，震得周圍幾個生產主管一哆嗦。
“劉總，這……這可能是新來的工人操作不當……”一個主管滿頭大汗，話都說不利索。
“操作不當？”劉建過一把揪住他的領子，眼睛裡全是血絲，“我上週剛開了全廠質量大會！宏業的抽檢標準是什麼？是‘畫素級’！拿高倍顯微鏡看的！你跟我說操作不當？”
主管嚇得不敢吭聲。
王麗娟從後面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份加急檔案，臉色同樣凝重。
“別罵了。”她把檔案遞給劉建國，“剛剛拿到的訊息，宏業的季度巡檢組，明天就要進駐南城片區。我們嘉盛，排在第一批。”
劉建國只覺得眼前一黑，差點沒站穩。
明天？怎麼這麼快？
他鬆開主管的領子，衝到那堆剛下線的C7批次物料箱前，雙手插進冰冷的金屬件裡，瘋了一樣往外扒拉。
一個，兩個，三個……幾乎每十個裡面，就有一兩個帶著同樣的微瑕。
“完了……”
劉建國喃喃自語，手腳冰涼。
這些次品一旦被宏業巡檢組發現，別說明年轉正成一供，今年的二供資格都可能被當場吊銷。
那意味著嘉盛精密一半的訂單瞬間蒸發，銀行會立刻抽貸，幾百號工人等著吃飯的工廠，不出一個月就得倒閉。
王麗娟走上前，聲音壓低：“現在只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劉建國抬起通紅的眼睛。
“把這批貨，連夜全部熔了。”
“熔......熔了？！”劉建國失聲尖叫道，“這.......這這這，這可是三十萬套的料！光材料費就七百多萬！這還不算水電人工！”
“那你想怎麼辦？”王麗娟反問，“等著明天巡檢組過來，給你貼封條，把你從宏業的供應鏈名單裡永久拉黑？”
劉建國盯著那堆金屬件，胸口劇烈起伏。
過了足足半分鐘，他才擠出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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