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大柱家的院子裡，一家四口也在吃飯。
小胡氏將從劉員外家帶回來的一點剩飯剩菜倒進鍋裡，加了兩瓢水煮成一鍋稀薄的糊糊。盛飯時，她把碗底最稠的粥分給了胡氏。
小花含著那顆糖，十歲的小女孩，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右邊臉頰上陷下去一個淺淺的酒窩。
“這粥真鹹啊。”胡氏吸溜了一口，臉上也露出了滿足的笑意，像是品嚐到了什麼山珍海味。
“娘，今天劉員外家擺了二十桌，殺了一整頭豬呢！”小胡氏眼裡閃著光，“那燒菜的師傅，鹽跟不要錢似的，都直接用大鐵勺往鹽罈子裡舀，能沒滋味嗎？”
“你們可吃著肉了？”胡氏問道。
“咱哪能上桌吃肉啊！”小胡氏眉頭一挑，壓低了聲音，“倒是有個小郎君手滑，掉了一塊肉在桌腿邊，我手快給撿了揣兜裡，後來找了空檔用水洗了洗給小花吃了。”
小胡氏很是得意，下巴都微微抬高了幾分。
“可好吃啦，阿奶，油乎乎的，我連骨頭都嚼碎嚥了。”小花舔了舔嘴巴，回憶著肉味。
胡氏摸了摸她枯黃的頭髮，“你爺在的時候，還能套個兔子山雞啥的，現在……是沒指望了。”
“娘，等沒活計了，我也去山上轉悠。”魯大柱悶聲道，“爹會的都教我了。”
“傻孩子，娘恨不得你天天能有活幹。那山裡頭哪是好進去的。”胡氏放下碗，嘆了口氣，“族長今日來了，說夏稅的事，今年夏稅和身丁稅一起收，這錢，去哪兒湊呢？”。
剛熱鬧了一點的氣氛頓時冷了下來。
沒有人說話。就連小花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她縮了縮身子，像是想把自己藏起來。
魯大柱握緊碗沿，“娘，族長可說了咱家要交多少稅？”
“四百七十九文。”胡氏的聲音飄散在夜風中，卻重重砸進了魯大柱和小胡氏的心裡。
“小花娘，家裡還有多少錢？”魯大柱看向妻子。
小胡氏掏出荷包，把裡頭的二十枚銅板倒在木桌上，“咱倆今天結了二十文工錢，跟家裡的錢加一起，一共是一百九十八文。”
差得太多了！
現在幹活的人越來越多，工錢一壓再壓，有些活計甚至不發錢，只給兩升米，也多的是人幹。
靠打苦工，根本填不上這個窟窿。
噹啷——
一聲脆響打破了死寂。
小花從懷裡掏出一枚銅錢，小心翼翼推到桌子中間，“娘，這是我今天撿的，交稅。”
小胡氏眼眶一紅，擠出個笑來，“你撿的，自己收著，貨郎來了，還能買個頭花。靠你這枚錢，家裡發不了財。”
小花搖搖頭，執意把那枚銅錢扔進了銅錢堆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