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小事兒，你族弟那錢，你還是先還了吧。”掌櫃的把他扶了起來，在魯之渙耳邊小聲說，“段掌櫃上面有人，他心狠手辣，等他派人去家裡討債，那就不好收場了。”
魯博文臉一下子白了，他再次彎腰一揖，“多謝！”
魯之渙喝了水，人好受了許多，他把荷包和手裡的二兩銀子遞給魯博文，聲音像是秋風中的落葉，“老三哪，七百文就七百文，先把錢還了吧。”
魯博文接過那二兩銀子，攥緊荷包，從裡面又摸出七錢銀子並四十文大錢，銅錢沉甸甸的，銀子的稜角硌的手疼。
他將空了大半的錢袋子還給魯之渙，看著虛弱無力的魯之渙，眼淚糊了眼眶，他吸了吸鼻子，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眼淚，跑出了飯館。
賭坊前，段掌櫃坐在屋簷下的陰涼處，王大牛彎著腰給他打扇。
魯長喜趴在原處，死活不知。圍觀的人散了很多，杜仲已經不見了身影。
魯博文走到段掌櫃面前，一字一頓，眼裡藏著恨意，“二兩七錢，加四十枚大錢，齊了。”
段掌櫃接過銀子掂了掂，漫不經心道，“算學不錯，有沒有興趣來我店裡做個賬房？”
王大牛呼吸一滯，忘了打扇。
段掌櫃餘光瞥了眼，他連忙接著扇了起來，另一隻手抹了把額頭的汗。
魯博文攥緊拳頭，終是學會了隱忍，“多謝段掌櫃抬愛，小子才疏學淺，怕誤了您的賬。”
段掌櫃嗤笑一聲，掏出魯長喜籤的欠條，拍了拍魯博文的臉，“怎麼，覺得我在羞辱你？小子，多少人想給我做事，都沒這個福氣。尊嚴，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他兩手一鬆，欠條晃晃悠悠，落在了魯博文的腳邊，“債清了。”
魯博文蹲下身撿起那張欠條，輕飄飄的，卻好似有萬鈞的重量。
他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讓自己不要被憤怒、恥辱衝昏頭腦。腥甜的血液被他吞下，他深吸了一口氣，“謝謝段掌櫃。”
“把人帶走吧，不過，他要是還來，我這兒可是來者不拒的。”段掌櫃起身，甩了甩袍子，回了賭坊裡。
裡頭隱隱還能聽到些吵鬧喧囂的聲音，不知是誰的丈夫，誰的兒子，誰的父親。
王大牛跟著段掌櫃進了賭坊，進去的時候瞥了眼地上的魯長喜，似有不忍，又很快收回了視線，一頭扎進了幽深的賭坊。
魯博文拖著魯長喜的後衣領，沒有絲毫憐惜。他額頭的血跡已經乾涸，臉腫的像豬頭。
他花了兩文錢，借了飯館裡的板車，把魯長喜抬了上去，又讓魯之渙坐上車，跟夥計一起把人推到了城門口。
客棧二樓，王鑫關上了窗戶。
“他長大了。”
“總該長大的。”杜仲道。
咚咚——
外頭傳來敲門聲。
五人對視一眼，梁松一臉困惑，“會是誰？”
杜仲臉上閃過一絲興味的笑，“生意上門了……”
